“那是因为你平时太硬气。”钱守静说,“突然受伤,我们不习惯。”
“我也没想硬气。”林清轩说,“只是这伤,真不算什么。”
她说完,抬手活动了下右臂,麻布条稳稳当当,没松。她笑了笑:“你们看,我说没事就没事。”
孙孝义听见了,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守朴耳朵忽然一竖:“北坡帐篷……动了。”
众人立刻警觉。
只见那破帐篷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条缝,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看不清是谁。接着帘子又落下,恢复原状。
“是探头。”吴守朴说,“不是出来,是往里看。”
“她在观察我们。”孙孝义说,“看我们有没有乱。”
“那她得失望了。”林清轩冷笑,“我们好得很。”
“可金光快没了。”赵守一抬头,“顶多再撑一刻钟。”
“那就一刻钟内别出事。”孙孝义说,“等它散了,我们再动。”
“怎么动?”周守拙问。
“不动。”孙孝义说,“让他们先动。”
“你这是以静制动。”钱守静点头,“可他们也不傻。”
“他们比我们多。”孙孝义说,“但他们怕我们拼命。”
“所以我们只要站着,他们就不敢冲?”赵守一问。
“对。”孙孝义说,“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不敢赌。”
林清轩靠在石墩上,轻声说:“那我们就站到天黑。”
没人反对。
太阳终于沉下去,金光最后一丝边缘消失,天地暗了一层。营地里没人点火,怕暴露位置。大家都坐在原地,或靠着石墩,或蹲在坑边,手不离武器,眼不离四方。
林清轩闭上眼,调了口气,右臂的胀感淡了些。她睁开眼,看见孙孝义还站着,像根铁杆,一动不动。
“你不歇会儿?”她问。
“你歇了。”孙孝义说,“我来盯。”
“我没事。”
“我知道。”孙孝义说,“可你是伤员。”
“那你也是。”她指了指他包着的手。
“小伤。”他说。
“我也是。”她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争。
赵守一趴在地上,脸贴着地,说:“我饿得肠子打结了。”
“忍着。”钱守静说,“后面还不知道几天能开火。”
“这饼比尸油味儿强。”赵守一啃了口冷饼,嘟囔。
周守拙靠在石墩上,打了个哈欠:“我要是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吃十碗阳春面。”
“你有钱吗?”林清轩问。
“没有。”周守拙笑,“但我可以赊账。”
“你这一身债,茅山库房都赔不起。”赵守一说。
“所以我得活着回去,才能继续欠。”周守拙闭眼,“死了就没人讨债了。”
“你这话说的。”钱守静皱眉,“晦气。”
“实话。”周守拙不睁眼,“咱们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没人接话。
风又起,吹得破帐篷哗啦响。吴守朴耳朵动了动:“西道搬箭的停了。”
“他们在等。”孙孝义说。
“等什么?”赵守一问。
“等夜深。”孙孝义说,“等我们最累的时候。”
“那他们得等久一点。”林清轩活动了下右臂,“我还没困。”
“我也没。”赵守一拍胸脯,“雷法随时能炸。”
“你那雷法,炸完自己先趴。”周守拙笑。
“你闭嘴。”赵守一瞪他。
孙孝义没再说话,手握剑柄,站在北坡方向,像尊石像。林清轩靠在石墩上,右臂包扎完好,血没渗,肿也没起。她看着他背影,轻声说:“他从来不说累。”
“他不是不说。”钱守静低声答,“是他习惯了。”
“我们都习惯了。”林清轩说。
远处,北坡帐篷帘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只是一条缝,没见人。
吴守朴耳朵微动,没出声。
孙孝义依旧站着,手没松。
林清轩闭上眼,右臂搁在膝上,麻布条缠得结实。
赵守一啃完最后一口饼,把渣吐了。
周守拙打起轻微鼾声。
钱守静低头,手指摩挲着药囊边缘。
风从焦土上刮过,带起一缕灰,落在孙孝义肩头。
他没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