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当年仗着一身军功,动辄四处反映问题、干预地方办案。
若非高育良曾是他的下属,想要维持知恩图报的人设;
季昌明又是出了名的稳当,不愿得罪这位曾经的常务副检察长;
祁同伟更是不愿面对昔日初恋的老父亲。
若非这三重关系层层叠加,陈岩石早就被人收拾了。
至于他那个老革命的身份,在汉东也不是独一份,比他资历更深的大有人在。
高育良、季昌明这两个老狐狸若是真狠下心来,随意使出几个计谋,便能让他身败名裂。
虽然做不到像潘泽林那样将他彻底按死,但让他没脸继续作妖却是绰绰有余。
如今,陈岩石不仅被潘泽林整得身败名裂,更被上级组织树为负面典型,遭到众多老干部唾弃。
郭老拿陈岩石来作比,分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诫他:既然身退,就该彻底抽身。
绝不能利用老一辈的人脉,去干预现任班子的人事安排,扰乱中枢定下的大局。
“郭叔一番教诲,振聋发聩,是正国眼界狭隘了。”
钟正国嘴上满是自省之辞,可心底真实的想法,唯有他自己清楚。
“咳咳。”
听筒那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过了许久,郭老才缓缓开口,看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小钟方才你说什么来着?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方才郭老已经明着亮出底线,含沙射影地敲打了钟正国一番。
可眼下钟家前路岌岌可危,钟正国绝不能就此退缩,放弃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当即换了一套迂回的说辞:“郭叔,实不相瞒,家中晚辈霆煌在汉东任职,此番人事调整遇到了不小的波折,他心里郁结难平,我几番开导都不见成效。”
“想着您历经风浪、见多识广,最懂得如何稳住后辈的心性,这才冒昧来电,想向您取取经,讨几句开导晚辈的道理。”
郭老心里早已将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自然听得懂钟正国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开导,什么取经,都是幌子。
钟正国分明是在试探他,看他知不知道一些高层的风向。
知道归知道,他却装作全然没有听懂钟正国话里的深意,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汉东是经济大省,正是增长资历、历练干部的好地方。能到汉东任职,已是难得的机缘,你们钟家的小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话音稍作停顿,老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正气凛然的告诫:
“为官一任,皆是为人民服务,岗位没有高低肥瘦之分,岂能挑三拣四,计较一己职位的得失?”
“这……郭叔教训得是。”钟正国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郭老一辈子清正自持,眼里容不下半分徇私牟利的龌龊。
老人膝下儿女,有才干进入体制的,最高不过副部级;
能力平庸的,甚至只是普通工人。
孙辈之中更是无人摸到厅级的门槛,一辈子从未任人唯亲、为家族谋过半分私利。
这番话由郭老说出来,他无从反驳。
可家族危机就在眼前,钟正国此刻早已顾不上面子,只想给钟家谋一条生路。而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道,就是电话对面的郭老。
当年战场上,他的父亲曾救过郭老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