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平稳地向着清溪村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悠扬舒缓的车载轻音乐在静静流淌。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守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霓虹,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还真是能彻彻底底地改变一个人啊。”
王守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落与自嘲,“原本以为是过命的交情,能记一辈子。现在看来,还是我这个乡下老头子把人心想得太单纯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这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其深刻的现实毒打。
听到父亲的感慨,正在开车的王猛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语气温和地安慰道:“爸,您别往心里去。这世上,人都是会变的。”
王猛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而透彻:“几十年前,大家都在村里,一穷二白,谁也不比谁过得好。那时候的人没那么多心思,感情自然也就很纯粹。可如今呢?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盘算。”
“更何况,人家现在是省里的大官,位高权重,而您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种地的农民。从他入赘高家、步入官场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阶级就已经拉开了无法跨越的差距,根本就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这就是现实。”
王猛单手握着方向盘,极其清醒地剖析着今晚的饭局:“您信不信,从咱们一家三口踏进那个包厢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一家人的心里,就已经给咱们贴上了‘穷亲戚’、‘来打秋风’的标签。他们防着咱们,鄙视咱们,这都是阶级差距带来的必然结果。”
“所以,以后这种所谓的老兄弟、老朋友,就让他们只能活在回忆里,偶尔在脑子里缅怀一下就足够了。搬到现实里来,只会徒增烦恼。”
听着儿子这番入木三分、极其通透的分析,王守义愣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借着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正在开车的儿子。那个曾经在村里惹是生非、性格冲动的毛头小子,如今竟然拥有了如此深邃的目光和沉稳的气度。
王守义脸上的失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容:“小猛啊,你是真的成熟了。爸都有些不敢认你了,短短一年多时间,你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看事情比爸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通透。”
“成熟?”
王猛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爸,我当初可是实打实地在里面蹲了几年大狱的人啊。”王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在那里面,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什么人情冷暖没尝过?很多东西,我早就已经看淡、看透了。”
王猛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带着几分对父亲的敬重:“而您之所以没看淡,到现在还保持着那份单纯,不是因为您笨,而是因为您大半辈子都生活在清溪村。您的圈子太小了,也太纯粹了。这其实是您的福气。”
听到儿子主动提起当年坐牢的事,后排的刘春花忍不住红了眼眶,心疼地探出身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而王守义也是心中一酸,心里原本对李达贵的那点憋屈,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别人再怎么风光、再怎么势利又如何?自己有个经历过风雨、如今犹如参天大树般能为家里遮风挡雨的好儿子,这才是最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