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就为了把“众里寻他千百度”这句词传给还没听过的人听。
一个刚从雅集那边挤出来的年轻学子,满头是汗,冲到巷口茶摊上对着一桌人就说:“你们没去听?林解元写了一首上元词,把崔成章那首比得连影子都没了!”
茶摊上的人纷纷凑过来:“怎么写的?”
那学子喘了口气:“''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就这开头,你听听?”
一桌人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嘶“了一声:“光这两句,就够崔成章琢磨一辈子了。”
消息传到雅集现场外围的时候,有更多的人开始往里挤。
那些原本只是路过、打算看两眼热闹就走的,听见“众里寻他千百度”这句之后就不走了。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站在人群外面,拽着旁边一个书生的袖子问:“刚才那句什么''千百度'',是啥意思?”
那书生被她拽得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解释:“就是说一个人在千万人里找另一个人,找了一千遍一万遍,最后回头一看,那个人就站在灯火要灭的地方等着他。”
妇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家那口子要是也能这样找我,我不让他找,我一准早早就站在他身后了。”
书生被她这话逗笑了,又觉得有些感动,拱了拱手没再说什么。
雅集现场的热闹还在继续。
掌声已经响了好一阵了,但始终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意思。
有人在重复念着“蓦然回首“四个字,有人在跟同伴争论“灯火阑珊处”到底是指哪一盏灯。
那穿灰衫的老书生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空荡荡的位置。
林砚秋已经下去了,又看了看台下崔清婉的方向,捻着胡须长叹一声:“今晚过后,长安城的上元节再想写出更好的上元词来,怕是难了。
这首词,怕是要往后传很多年了。”
他旁边一个戴方巾的年轻学子问:“先生,您是说明年的上元雅集就没人写词了?”
老书生摇了摇头:“不是没人写,是写了也没用。谁写都会被拿来跟这首比,一比就输。就像林解元之前写的那首中秋词《水调歌头》,他这首词一出,谁还敢写中秋词?这次林解元写的这首词一出,你说你还敢写上元词吗?”
年轻学子想了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晚生是不敢了。”
老书生点了点头:“那就对了。这首就是上元节的《水调歌头》。”
旁边那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听见了这句,轻声重复了一遍:“上元节的《水调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