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沂眨了下眼,浓长乌黑的眼睫毛抖动,小扇子般落在眼下括出浅浅的阴影,她非常温柔地说:“你还很在意这件事吗?”
裴青勉想到当初,婚礼前去医院,医院医生和他说的话。
那些话是出于医者仁心的安慰。
他在当时曾经因为腺体上的毛病而心生惶恐,担忧这段婚姻无法维持下去。
后来……宋沂很好地安抚了他,甚至毫不在意。
他确信她是不在意的——除了alpha本身在床上的占有欲外,她在日常生活中从不以这点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关心过他,这个毛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健康。
确认了身体状况无忧后,她保持着定期完全标记,日常咬痕标记补足。
几乎不再提起这些事,仿佛一对ao伴侣就是要这样相处,就是要定期完全标记似的。
便是连今天说起要和爸妈谈谈这件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有点懵,直到他提醒后才恍然大悟。
“我并不在意,只是——”
她很耐心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完。
裴青勉被她的眼神看得居然有几分卡壳,最后干巴巴道:“只是我在想,这件事还是蛮重要的,要和爸妈们说一下。”
“这是你的个人生理隐私,其实没有必要一定告知家人。”她客观地道。
顿了顿,又说:“但是如果你想,未尝不可。”
“也能让爸妈放心。”
裴青勉没能想到她的回答居然是这个。
他站立在厨房里,一瞬间有点空白,他想的是——腺体上有毛病,怎么会让爸妈放心呢?
这一刻的迷惑、空白,被宋沂捕捉到,她将最后一道菜装盘,然后摘了围裙——和裴青勉同款的情侣围裙。紧随之后,她说:“腺体无法被永久标记,其实是件好事。”
英俊高大的男o站在她面前,一双乌黑的眼里盛着某些易碎的情绪,她组织了语言,缓慢而认真地说下去:“alpha的天生占有欲,让我恨不得将你的腺体注满我的信息素——让你只属于我。”
她说着自己的情;涩念头时,语气端庄而郑重,就像是授课时说着知识点一样。
模样冷艳迫人,声调平缓审慎。
“然而,事实上,完全标记对omega来说很不公平,alpha可以随意标记omega,而omega在被标记后却只能有一个alpha。”
“无法被完全标记,意味着omega将来不会在‘某些时候’受到伤害。”
他们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出没在各大社会版块的ao离婚新闻上,omega总得在离婚后进行腺体清洗手术,那对于omega来说是一种生理上的巨大伤害。目前的科技还没有成熟到能轻松、无害地剥离alpha的腺体标记。
也许得等几十年,科技发展成熟,医学方面有重大进步,才能实现创口小、危害小的腺体清洗手术。
裴青勉咽了咽唾液,他小声说:“我不想再有别的alpha。”
这句实话,让宋沂顿时笑起来,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半弯,即便戴着薄薄的眼镜架,也能看出眼里满溢着诚恳与爱意:“当然,我也不想有别的omega。”
“只是……有这个权利总比没有的好,对不对?”
她走过来,替他摘下了围裙,最后一句话如同耳语,柔柔软软,灌进他的耳朵里:“这个世界对你很好,你值得得到最好的。”
传统观念里,一对健康的ao伴侣,必须要有完整的完全标记。
而裴青勉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一个不褪去的完全标记。
在传统观念下成长的alpha,兴许无法接受这样的omega。
可宋沂不这么想。
她希望他有选择。
恰好,老天刚好给了他选择。
他乖乖地站着,被她解下围裙,然后,接了她一满怀,得到她的一个踮脚吻。
还没踮高多少,他就非常自觉地低下头,任由她揽住他的脖颈,亲了上去。
最后,宋沂略带点得意洋洋——是得意吧,裴青勉觉得自己没有听错,她的声调轻轻上扬,“而我非常有自信,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是我的omega。”
裴青勉瓮声瓮气:“你也是我一个人的alpha。”
“当然。”
她用手指抚过他的后颈,为了迎接裴家人,他们在家里戴上了抑制环,免得信息素外溢让家人不适。
她的手指掠过抑制环,直接落在他光裸的腺体皮肤上。他的皮肤战栗,犹如鱼在砧板,剖心露腹的赤诚相对,有蝴蝶在他的胃里扑腾。
“我们互为彼此的专属爱人。”
她是怎么能够用这么矜重庄严的口吻,说出爱意绵绵的情话来的?
裴青勉红着脸,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哼哼两声,讨饶:“好了,我爱你,老婆,我们快出去吧。”
不必家人多加询问,端菜出厨房时,alpha、omega们就嗅到了宋沂、裴青勉身上泛滥的甜意。
裴家人相视一笑。
而宋家人,用肉眼能见到裴青勉微微红肿的唇瓣,以及宋沂施施然、特别淡定的表情。
宋沉眯着眼,辨认出宋沂表情之下,那隐隐带着的小狐狸样的招摇得意。
他哼想:哈,他就知道,妹妹和妹夫刚才在厨房里又做了点酱酱酿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