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淅沥,越下越密。
雨珠打湿窗沿,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纸页微微颤动。
叶无道静坐窗边,久久未动。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没有失态暴怒。
大悲无泪,大恸无声。
他只是小心翼翼将泛黄的信纸一点点对折、折好,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呵护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抬手,将折好的信纸贴身放入衣襟,紧紧贴在滚烫的心口。
那里,藏着母亲十八年的牵挂,藏着一位烈士的遗愿,藏着三界万古的真相。
庭院寂静,雨声沙沙。
良久,他喉间微动,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仙界。”
“暗域。”
两个名字,轻轻吐出,没有戾气滔天,没有杀意沸腾。
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你们联手追杀我娘。”
“瞒天过海,封存真相,污染天道,愚弄万灵。”
他抬眼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远山,眼底一片漆黑沉静,没有半分波澜。
“我娘善良,她只求我平安活着。”
“她劝我不争、不抢、不复仇、不涉绝境。”
话音稍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可我不是她。”
“我忍不下。”
“也放不下。”
十八年隐忍,十八年疑惑,十八年遗憾。
今日尽数化作执念,扎根道心深处。
“你们污染天道,奴役万仙,扼杀真相。”
“你们联手围杀,逼死我母,断我亲缘。”
他轻声吐出一句落地惊雷的话,清淡随意,却敲定了往后一生的逆天棋局。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干净。”
“那我就仙界、暗域,两个一起拆。”
说完这句,他怔了怔,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忽然察觉到纸背微微凸起。
他再次取出信纸,轻轻翻面。
纸页背面,还有一行潦草又俏皮的小字,和正面的沉重决绝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母亲独有的温柔打趣。
【附:若是醉老酒鬼敢偷偷偷看这封信,无道你记得找他算账。当年他欠我三坛百年佳酿,欠了半辈子,赖账不还,不许再让他赖!】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
叶无道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
沉寂许久的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温柔、酸涩、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低声轻笑,声音轻散在雨声里。
“娘。”
“都到最后一刻了,你还记着他的酒账。”
“难怪师父这辈子,从来不敢在你面前喝酒。”
原来那般逆天孤傲、敢逆仙庭的母亲,私下里也有这般鲜活温柔的烟火气。
原来醉仙人常年嘴硬护着他、隐忍不发、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不仅仅是师徒情分。
是欠故人一诺,是护故人之子,是偿半生旧债。
所有的伏笔,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兜底,尽数通透。
叶无道将信纸重新收好,贴身藏稳。
他缓缓起身,立在窗前,望着漫天烟雨。
心底的迷茫彻底消散,前路的方向彻底明晰。
从前他修道,是为自保,是为守宗,是为报仇雪恨。
从今往后,他的道,不一样了。
他要变强。
不是为一己私仇,是为揭开万古骗局。
是为清算仙界污浊,碾碎暗域贪婪。
是为封印域外终结,肃清三界腐朽。
是为完成母亲遗愿,替她看一眼干干净净的新世界。
风雨飘摇,前路漫漫。
可他再无迷茫,再无退缩。
叶无道望着雨幕沉沉的远山,轻声自语,字字铿锵。
“娘,你放心。”
“师父,你也放心。”
“这污浊天道,我会掀。”
“这腐朽仙庭,我会拆。”
“这贪婪暗域,我会灭。”
“你们没走完的路,我走。”
“你们没做完的事,我做。”
“你们没看到的清平世界,我亲手挣来。”
细雨依旧,初心已定。
少年立雨窗前,霜发随风,眼底无光无热,却藏着撼动三界的万丈锋芒。
前路绝境万千,自此,无畏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