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神界碎片深处走,四周的荒芜感就越沉。
说实话,外围的废墟还能看出几分曾经繁华的模样,可越往里,就越能感受到彻底覆灭的死寂。这里不像战场,反倒像一座被时光彻底遗忘的万古陵园,安静得连气流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
叶无道一路缓步前行,沿途的残景一帧帧掠过眼底,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路边斜斜悬着一座残破钟楼,整座楼体歪卡在虚空岩层之间,楼顶早已碎裂坍塌,楼内那口镇界铜钟直接裂成两半,断面平整锋利,能清晰看到岁月侵蚀的斑驳纹路,再也发不出半分钟鸣。
“这钟当年应该挺威风吧?”
叶无道随口对着空荡废墟念叨了一句。
“估计是曾经震慑神界的镇楼器,现在连响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人回应,只有虚无轻轻回荡着他的话音。
继续往前,是一片漂浮在半空的枯园林。
所有神树尽数枯死,光秃秃的枝干扭曲伸展,分叉的姿态极像一双双摊开的手掌,像是数万年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只能定格成这般绝望又悲壮的模样。
再往前延伸,是一条由细碎白石铺成的古道。
路面碎石常年悬浮晃动,踩上去微微打滑,古道两侧整齐立着两排古老石像。
有意思的是,这些石像身形规整、肩背宽厚、衣纹清晰,偏偏全部没了头颅。
空空荡荡的脖颈断面朝上,石像的肩头还爬满暗绿青苔,在死寂的虚空中,透着一股诡异又沧桑的违和感。
叶无道扫过一排排无头石像,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全员无头。”
“是当年大战被尽数斩落,还是有什么特殊寓意?”
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应答。
就在他绕过最后一排石像,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脚步骤然一顿。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视野尽头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横跨天地的巨大黑影。
第一眼望去,所有人都会下意识以为是一座巍峨神山。
可定睛细看,心脏会瞬间狠狠一震。
那根本不是山。
是一具骸骨。
一具大到超乎想象、足以碾压万千山岳的人形骸骨,静静跪坐在无边虚空里。
它的双膝深深沉入虚空断层,稳稳扎根在这片破碎世界。笔直的脊椎骨一路向上延伸,挺拔规整,可最顶端的颈骨却微微低垂,保持着极致恭敬的鞠躬姿态。
像是致歉,像是献祭,又像是万古不变的守候。
整片骸骨的骨面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古老神文,纹路深浅不一、遍布全身。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符文缓缓流淌,亮度极弱,忽明忽暗,就像风中快要燃尽的油灯,摇曳三万载,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叶无道瞬间反应过来。
这淡光根本不是残留的阵法余温。
这是残魂。
是一个死去三万年的强者,拼尽最后一丝神魂执念,硬生生留住的微光。
这具巨大骸骨的双手平稳前伸,掌心朝上,姿态虔诚又温柔。
那双比殿宇还要宽阔的掌心里,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白色光球,静静悬浮着。
没有刺眼锋芒,没有震慑威压,也没有杀伐戾气。
通体萦绕着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轻轻流淌、缓缓浮动。
不像仙界金光那般霸道刺眼、高高在上;不像死域灰光那般阴沉压抑、吞噬生机;更不像时间神印的银光那般冷冽锋利、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