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克莱因在研究中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灵魂切片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灵魂。
同源操作和异源操作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差异。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的“调频”理论,能否作用于别人的灵魂。
如果不能,那之前所有的研究就得推翻重来。
克莱因把这个问题写在羊皮纸上,反复看了三遍,最终得出结论:必须再做一次切片实验,对象不能是自己。
他第一个想到的方案,是从自己灵魂里再切一片出来,然后用“异源”的操作方式去干涉它。
理论上说得通——切出来的片段虽然同源,但只要他刻意用对待“他人”的手法去操作,就能模拟异源环境。
但这个方案有个致命的缺陷。
同源灵魂之间天然存在亲和力。
就算他刻意模拟异源操作,那层亲和力也会干扰实验数据的准确性。
得到的结论不可靠。
所以,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别人”。
克莱因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用谁?
佩卡尔的灵魂结构特殊,鲛人的灵魂和类差异太大,不适合做对照组。
阿芙洛斯更不行,她本身就是从压缩信息里诞生的,灵魂形态未知。
最合适的人选,其实是奥菲利娅。
人类,灵魂强度够高,结构稳定,而且——他对她的灵魂特征已经足够熟悉,能在出问题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克莱因不打算用她。
原因很简单。
他不确定这个操作百分之百安全。
上次切自己的时候,那种灵魂撕裂的痛楚他还记得清楚楚。
就算理论上没有后遗症,他也不想让奥菲利娅承受那种东西。
所以他的最终方案是:再切自己一刀,接受数据不够精确的事实,后续用数学模型去修正误差。
麻烦一点,但可行。
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了奥菲利娅。
“我打算再做一次灵魂切片,还是用我自己的。”
奥菲利娅正在擦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需要验证异源操作的可行性。用自己的虽然不够精确,但我可以——”
“用我的就好。”
克莱因的话被打断了。
他抬头看向奥菲利娅,对方已经把剑放回了剑鞘,正看着他。
“灵魂切片对你的损耗不小。”
奥菲利娅说,“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那是正常反应,恢复很快。”
“三天叫很快?”
克莱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这个。
对他来说三天确实不算什么,但从奥菲利娅的角度看——她在旁边看了三天。
“而且你自己刚才也说了,用自己的不够精确。”
奥菲利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既然要做实验,就做准的。用我的。”
“有风险。”
“多大?”
克莱因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奥菲利娅的灵魂,以她的强度和稳定性,加上他现在积累的经验——
“百分之零点三以下。”
“那就用我的。”
“奥菲利娅。”
“克莱因。”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在工房里熬了多久了?雷蒙德他们还在容器里等着。你现在告诉我,用你自己的数据不够准,需要后面花更多时间去修正。我的问题是——你打算让他们多等多久?”
克莱因没说话。
这就是奥菲利娅。
佩卡尔缩在角落里,抱着阿芙洛斯,大气不敢出。
她看看克莱因,又看看奥菲利娅,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吵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好。”
克莱因最终点了头,“用你的。十岁的切片,和我上次一样。时间不会太长,切出来验证完就收回去。”
“行。”
“小心些,有什么情况就终止实验。”
“我知道。”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他转身开始在地上重新铭刻法阵,动作比上次更快,线条比上次更精确。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的准备工作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奥菲利娅盘腿坐在法阵中央,闭上眼。
克莱因的手掌悬在她头顶,魔力流出,与法阵的符文共振。
“开始了。”
奥菲利娅点了下头。
法阵亮起银灰色的光。
克莱因的精神力探入奥菲利娅的灵魂深处。
和自己的灵魂不同。
他的灵魂内部像一座秩序井然的炼金工坊,每一段记忆、每一缕情感都被归类存放。
而奥菲利娅的——
像一片星海。
不,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的灵魂内部结构呈现出流体状的形态,信息层叠叠地涌动着,有规律,但那规律是潮汐式的,不是线性的。
克莱因在心里记下这个发现。
有意思,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沿着时间轴回溯,寻找属于“十岁”的那一段。
找到了。
切割开始。
奥菲利娅的眉头皱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半拍,但身体没动。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五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克莱因的动作很稳。
比上次切自己的时候还要稳。
因为是别人的灵魂,他反而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刀都精确到信息流的最小单位。
三分钟后,切割完成。
法阵另一端,银灰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克莱因收回精神力,第一时间去看奥菲利娅的状态。
她睁开眼,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薄汗,但整体状态良好。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奥菲利娅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克莱因点头。
和他的体验一致,切割的瞬间痛感最强,结束后迅速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