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进展得比预想的还顺利。
沈青梧每天早晚各去一趟特护病房,行针,又盯着护士把煎好的药端过来。
患者脉象一天比一天稳,从刚入院时的弦数有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到后来慢慢松下来,像春冰化水,润物无声。
气色也渐渐缓过来了,连马院长都多放心了几分。
徐首长的老伴更是感激得不行,每回沈青梧来都拉着她的手说“沈大夫辛苦了”,又是塞水果又是塞点心,弄得沈青梧每次不得不把东西推回去,“这些都是身为大夫应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可到了原定该出效果的时候,复查的指标却没有达到预期。
化验单上那几行数字,谷丙、谷草、总胆红素,偏高,边界收敛的幅度也远不如预期,
沈青梧看完化验单,脸色不太好,把单子往病历夹里一夹,立马往中医科诊室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董济民和她一起把治疗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方子摊在桌上,每一味药的剂量都用红笔圈过。
针灸取穴的记录摆在旁边,每一次行针的穴位、深度、留针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董济民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方子没毛病,针灸取穴也对路子,按理说这效果应该立竿见影才对。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医案上,带着沈青梧又去特需病房给徐首长复诊,重新把了脉,又问了这几天的饮食起居。
有没有吃什么忌口的东西?
药,每天按时服用?
最近,有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徐首长的老伴在旁边一五一十地答了,“咱们都是按沈大夫的嘱咐来的,一点没差,没什么异常情况。”
徐首长靠在病床上,他虽然不懂医,但自己的身体是有切身体会的。
看着沈青梧那张比平时更严肃的脸,主动开口:“董主任,沈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这几天感觉挺好的,身上有劲儿了,吃饭也香了,跟刚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沈大夫的治疗没有问题,你们别太紧张。”
董济民笑着摆了摆手:“老首长您别多想,没什么大事,就是术前常规检查,毕竟是大手术,稳妥为重。
指标嘛有时候也会上下浮动,我们再研究一下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安心的笑意,可出了病房门,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方子没错,针灸没错,饮食作息也没错。”
沈青梧跟在他身后没搭话,心里那股劲越绷越紧。
两个人又回到诊室,把脉案、针灸记录、化验单全摊在桌上,对着研究了好些天。
翻来覆去地查,还是找不出原因。
沈青梧嘴上不说,每天照常去病房,可回到诊室一个人对着病历的时候,眉头能拧一整个下午。
这是她费了全部心力照料的病人,是位上过战场的老首长。
不管是自己的技术出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她必须找出来,不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外科那边。
检验科的小王说徐首长的复查指标不理想,中医科那边正忙着找原因。
钱立新嘴角浮起笑意。
果然让他等着了。
中医那套玩意儿,把把脉、扎扎针、喝几碗苦药汤子,能有什么真效果?
看着气色好了,那是病人底子好,跟中药银针有什么关系。
现在指标一出来,不还是露馅了嘛。
“徐首长那边,中医科治了这些天,指标没动静。我估摸着,再过几天他们就该来找咱们外科了。到时候这台手术还是得我们上,正好,上次给徐家准备的方案正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