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转角遇到病大虫
前后不过一盏茶时分,方才还充斥着贼寇叫嚣的宅院,彻底归于死寂。
满院杀伐狼藉,青石尽染猩红。
同样是尸横遍地、血浸阶庭的惨烈光景,作恶行凶者落得覆灭绝路,受尽残害的寻常百姓,却在这漫天肃杀之中,觅得绝境重生的唯一希望。
乱世征伐,向来双刃并存。
战争素来倾覆家国、酿尽人间灾劫,可漫天杀伐落幕之后,换来的便是苍生喘息、山河归宁的太平结果。
但有一点:除恶之举,未必尽得圆满,却终究能生善果,哪怕微光点点,亦能刺破沉沉黑暗。
院内百余名梁山喽啰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四下也再无半分活人气息,唯余满地尸骸、遍地猩红血水,一股凛冽浓重的杀气压在院落上空,久久不散。
杜壆提步走入后院,只见墙角蜷缩着七八十名青州百姓,男女老幼皆有。
众人个个面黄惶恐、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瑟瑟发抖。
见杜壆一身征尘、满身血污,周身煞气凛然,一众百姓吓得纷纷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
杜壆眼见这番惨状,心中暗生悲悯,想起扈成之前所说:百姓何罪之有?
他当即收敛周身戾气,放缓声线沉声开口:“尔等皆是青州城内百姓?我等是官军,来解救你们了!”
百姓惊魂未定,无一人敢应声作答,院落里只剩细碎微弱的抽泣之声,听得人心头发沉。
正当众人惶恐缩怯之际,一名白发老者强撑着残破的身子,颤巍巍从人群中站起。
他泪眼浑浊、浑身抖个不停,望着满身血煞可身着官方制使甲胄的杜壆,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颤声问道:“将……将军,你们当真是朝廷的官军?不是贼寇假扮?”
杜壆神色肃穆,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沉稳:“我等绝非贼众,乃是正经朝廷官军,奉高唐扈节帅将令,入城诛剿贼寇、解救百姓,绝不欺瞒尔等。”
老者得此答复,紧绷的心神瞬间崩塌,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叩首,老泪纵横、悲声恸哭:“青天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这群梁山贼寇,根本就是灭绝人性的盗匪!我那十四岁的孙女……,可怜我那苦命的娃儿,活生生遭了贼手啊………
老者满头花白青丝,本已是安享晚年的年岁,却遭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只剩伏地痛哭,满腔家破人亡的悲愤无处宣泄。
周遭百姓亦是被贼寇凌虐、饱受祸难,本就压抑着满心悲苦,此刻被老者哭声深深牵动,积攒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尽数翻涌,院落之中抽泣呜咽之声此起彼伏,愈发凄切。
杜壆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万般悲悯,却深知战局如火、刻不容缓。
眼下城内残贼未清,各处街巷仍在厮杀,耽搁不得。
他正欲开口出声,安抚众人、而后行扈成命令,动员院内青壮共赴杀贼、收复街巷,话音未落,人群之中忽然有人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形单薄的青年男子,面色苍白怯懦,方才一直缩在人群最深处,浑身瑟瑟发抖,瞧着便是素来胆小、只求安稳的寻常百姓。
可此刻,他双目赤红、满脸泪痕,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往日的怯懦畏缩,早已被彻骨的恨意取代。
他俯身颤抖着捡起地上一柄带血的贼寇短刀,冰凉的刀身映着他惨白悲恸的面庞,指节死死扣住刀柄,越攥越紧…
男子哽咽嘶吼,哭声嘶哑:“我……我家浑家,被梁山贼寇当众折辱,惨死院中……我那尚在襁褓的孩儿,被贼寇强行掳走,至今生死不明、下落无踪!”
他抬眼望向杜壆,眼中怯懦尽数化为滔天恨意,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咬牙厉声道:“我往日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敢与人相争,遇事能忍则忍,只希望与浑家白头偕老,只希望孩子长大成人!
可贼寇害我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
求将军赐我机会,我要持刀杀贼,尽斩这群作恶恶徒,为我妻儿报仇,纵然身死亦是无怨无悔!”
杜壆望着眼前悲恨交加的百姓,又想起沿街所见的残碎襁褓、遍地无辜尸骸,胸中怒火轰然翻涌。
他双拳死死攥紧,铁手套被攥得咯吱作响,眼底杀意凛冽。
他抬手示意男子稳住心神,将手中丈八蛇矛稳稳插在地上,以示全无恶意,而后朗声安抚众人,条理分明道:“诸位休要惶恐,更不必忍辱吞声。”
“如今贼寇主力已被我军击溃,院内散落无数贼寇刀枪器械。
但凡有血性、欲报亲人血仇者,可自取器械,随我一同沿街杀贼、清剿余孽;
若是年老体弱,难以厮杀的老弱妇幼,无需强撑,可自行前往北门,自有官军驻守接应,护你们周全,保你们性命无忧。”
杜壆俯身亲手扶起跪地的老者,望着手握长刀、目含恨意的青年,嗓音低沉,落地有声:“诸位苦难我尽皆目睹,今夜,我等必诛尽恶贼,叫这群害民畜生,血债血偿,为满城冤魂讨回公道!”
说完,杜壆大步离开,来到院前,翻身上马,正欲统领麾下铁骑,沿街清剿残余贼寇,继续推进战局。
陡然间,前方街口风声骤紧,喧哗喊杀之声顺着夜风滚滚而来,黑压压一队人马迎面堵死去路,局势瞬间再起波澜。
就见侧边街巷之中冲出百余贼众,为首一人策马横刀,面容阴狠戾气十足,正是梁山步军头领病大虫薛永。
薛永祖上皆是边关从军之人,本是正经将门后裔,不说镇守疆土、护佑百姓,也应做一良人。
奈何家道败落之后,他不肯踏实度日,反倒流落江湖混迹市井,昔日一身军人风骨尽数消磨殆尽,只剩市井泼皮习气。
后来结识宋江,投身梁山入伙,江州劫法场一役。
官军百姓不分老幼肆意被梁山肆意屠戮,他非但不曾劝阻,反倒加入其中冲杀行凶。
更是将安分度日的徒弟侯健强拉入匪窝,断了寻常人家安稳生计。
此人在梁山算不上顶尖凶徒,却全无半分侠义心肠,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早已抛之脑后。
此番攻破青州,他奉命驻守西城,纵容麾下贼兵烧杀抢掠,双手早已沾满满城百姓的鲜血,当真印证一句俗语:自幼习得枪棒艺,一朝落草尽失名。
他听闻这边厮杀动静,急忙带人赶来支援,不料刚至街口,便撞见杜壆率领的官军铁骑,当即猛地勒住战马,脸色难看,满心惊疑不定,失声低喝:“竟是朝廷官军?怎会已然杀入城中!”
杜壆端坐马背之上,冷眼睥睨【pì、nì】,嘴角勾起一抹凛冽冷笑,手中丈八蛇矛斜拄地面,周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气势慑人:“梁山恶寇,尔等聚众作乱,攻破州城残害苍生,犯下滔天罪孽,既然自投罗网,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