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医院走廊切换成夜间灯光。
暖黄的光线铺在纯白地砖上,晕出一层浅浅的暗影。
护士台的值班姑娘趴在台面上打盹。
指尖还夹着一支笔,登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只写了一半。
住院部的大门被夜风推开,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轻轻合上。
许四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走了进来。
深色外套立着领口,遮了大半截下巴,步子不疾不徐,看着沉稳又安静。
他在护士台前停下。
值班护士迷迷糊糊抬起头,惺忪着眼望过来。
许四海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走廊尽头的病房方向。
护士扫了一眼电脑床位信息,又看了眼他得体沉静的模样。
分不清是正经探病,还是来处理事情。
抬手随便指了指路,便又趴下睡了。
许四海走到病房门口,手掌搭上冰凉的门把手。
停顿两秒。
门缝里漏出清晰的游戏音效。
“DOUble kill!”
紧接着,两道压低的笑声,悄悄从里面飘出来。
他拧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亮着暖白光,两张病床看得一清二楚。
许多金靠在床头,左脚石膏高高吊在床尾。
手机横屏握着,指尖飞快戳着屏幕,打得专注。
燕升坐在靠窗的床上,右手绷带吊在支架上,时不时动了动。
左手举着手机,拇指飞快滑动,嘴里含糊喊着。
“左边左边!他残血了!”
两个人全程低头,谁都没发现门口多了个人。
许四海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目光淡淡落在燕升身上,声音平稳得不高不低。
“升哥,这么晚还没睡。”
燕升骤然抬头。
看见门口的许四海,整个人愣了一下。
手机屏幕里的角色原地僵住,下一秒就被对面击杀。
“……四海?你怎么来了?”
许四海没有答他的话,视线再次扫过他吊着绷带的右手。
“手伤了,还打游戏?”
“单手也能操作。”
燕升抬了抬左手,悄悄往许多金那边指了指。
对着许四海,无声比了个口型:是他先拉我玩的。
许四海目光缓缓从燕升身上移开,落向床头的许多金。
还沉迷游戏的许多金还埋着头,手指飞快点屏,嘴里还急声嚷嚷。
“升哥你愣什么!救我救我——”
许四海往前一步,稳稳站在床前。
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垂着眼看着床上的人。
头顶忽然压下来一片安静的阴影。
许多金终于察觉不对,慢慢抬起头。
对上许四海毫无波澜的脸那一刻,手机差点直接脱手滑落。
“……四海。”
许四海微微弯腰,对着他,郑重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规整,分寸恰到好处,像出席正式场合的行礼。
许多金脑子一懵,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干嘛。
许四海直起身,抬手一拳,稳稳砸在他左肩。
力道扎实。
许多金整个人被砸得往后猛仰,后背狠狠撞上床头铁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啊——四海!车是升哥开的!是他要——”
许四海抬手,掌心稳稳捂住他的嘴。
力道拿捏得刚好。
堵得住所有辩解,又不影响呼吸。
许多金所有话都被闷在喉咙里,只剩一串含糊的唔唔声。
许四海的声音低低落在他头顶,字字清晰。
“别赖升哥。车是你选的,钥匙是你递的。”
许多金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第二拳紧跟着落下,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
许多金挣扎着想抬手抵挡,手腕瞬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整个人死死钉在床头,躲不开,喊不出。
老旧的病床架,在力道下咯吱咯吱轻轻作响。
燕升靠在自己床头,早已放下手机。
微微歪着头,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得闲散又淡然。
许四海转头看他。
燕升抬了抬左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懒懒散散。
“你们继续。”
许四海收回视线,松开捂着许多金嘴的手,后退半步。
许多金大口喘着气,缩在床角,捂着酸痛的肩膀。
整个人蔫巴巴的,像被捏扁又松开的纸杯,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