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恢复后的第七天,那幅画又变了。
他把它锁在画室最底层的柜子里,画筒用铜锁扣住,钥匙交给了叶青青保管。但第七天早上,他打开柜子检查时,发现画筒在震动——不是剧烈的抖,是极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做梦。
他打开盖子,把画取出来。
那只手还在握着门把手,但位置又变了,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握累了,往下滑了一寸。门缝里的眼睛淡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藏得更深了,像退回了阴影里。但最让陆沉舟心头一紧的是门板本身——原本棕色的木质纹理上,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细线,像霉斑,又像菌丝,从门缝的边缘向四周蔓延,爬满了半扇门。
它在生长。不是画在生长,是某种东西借着画的载体在生长。
陆沉舟给陈玄打了电话。陈玄二十分钟后赶到画室,身后跟着沈清韵。沈清韵带着那个铜罗盘,指针放在画上,静止了五秒,然后开始缓慢的、逆时针旋转——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都是顺时针,而且越来越快。逆时针,意味着某种"回流",某种"吸收"。
"它在从画里往外吸东西。“沈清韵说,脸色凝重,”不是吸气息,不是吸精力……它在吸‘看’。"
"什么意思?"陈玄问。
"有人在看它。"沈清韵指着画,"每一次有人注视着这幅画,它就能通过注视‘品尝’到外面的世界。陆沉舟看了它七天,它喝了七天的‘目光’。"
画室安静了。陆沉舟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他这几天没有画画,只是在看,在观察,在记录。他以为自己在研究它,没想到是在喂养它。
"那怎么办?"叶青青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是跟着陈玄的电动车跑来的,围裙都没解,"把它烧了?"
"不能烧。"陈玄和陆沉舟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陈玄先开口:“烧了它,等于切断了唯一的沟通渠道。它现在只是‘看’,如果断了渠道,它可能会找别的路。"
"什么路?"叶青青的声音在抖。
陈玄没有回答。他想起小宝识海里那扇淡薄的门,想起陆沉舟的梦境,想起种子说的那句"画会发芽"。它已经发芽了,在画纸里,在记忆里,在任何能被注视的地方。烧了这幅画,它也许会钻进下一个被注视的东西里——也许是一张照片,也许是一面镜子,也许是一个人的眼睛。
"需要持续的陪伴。"沈清韵突然说。她把罗盘收好,双手交叉放在画筒上,像在按住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心病还需心药医。它不是恶意,是寂寞。你堵它一次,它闹一次;你陪它一次,它安一次。但陪不是一次性的事,是长期的。"
"怎么陪?"顾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表格,"我刚从机场过来,龙语笙在楼下守着。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能写进预算的方案。"
陈玄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这个女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把情绪转化为数据。他简单说了情况,顾晚听完,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推了推眼镜:"两个方案。方案一,物理隔离。把这幅画封进铅盒,埋进昆仑天墟的阵眼,让它永远见不到光。成本最低,但风险最高——它可能会找别的载体。"
"方案二?"
"建立‘画站’。“顾晚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简易的建筑平面图,”在昆仑基地旁边建一座小型温室,专门用来存放和展示各种画作。定期更换,让种子持续有‘画’可看。我们每季度组织一次‘送画上山’活动,让各家子弟轮流参与,既能满足它的需求,又能把它纳入可控的‘服务体系’。"
"服务体系?"林知夏从窗口探出头,她是从隔壁屋顶翻过来的,手里还攥着鞭柄,"你把一个千年老怪当成客户?"
"客户比敌人好管理。"顾晚面无表情,"有需求,就有议价空间。它要看画,我们就给它看,但它得遵守规矩——不能影响人的神识,不能通过血脉传播,不能随意‘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