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急着催着开场，大家都借着会前空档三三两两小声闲聊，私下交流工作看法、互通信息。
主位上的于总工低头专注翻看着手里厚厚的试飞数据资料，神情严肃认真。
就在这时，林微端着水壶走进会议室，照常安静上前，挨个给领导添水。
她规规矩矩给于总工倒满温水，下一秒，指尖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借着痛感逼出一点泛红的眼尾。
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于总工，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实在忍不住，还是想说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专心看资料的于总工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林微。只见眼前的女同志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得快要掉眼泪，却又强撑着的模样。他愣了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反应，林微自顾自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安静的会议室：“我觉得，他们真的对不起您这么辛苦开会。那些飞行员提供的试飞数据，质量真的太差了。”
一句话落地。
原本低声闲聊的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参会的技术人员、骨干全部停下话语，齐刷刷转头，震惊地盯着口出狂言的林微。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面对全场错愕的目光，林微压下脚趾扣地的尴尬，继续自己的节奏，小嘴巴巴巴不停往下说。
比如有些关键飞行时刻没有采集到有效数据，部分飞行姿态记录存在偏差，好几架次缺少关键参数，同一趟试飞的现场记录前后还互相矛盾等等问题。
等她一口气说完所有问题，才轻轻叹了口气，一副自知越界的样子。
“唉。要是我能飞，可不敢提供这种粗糙的数据，简直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可惜……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勤务人员，帮不上忙。”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不该多嘴打扰各位领导开会的。”
“是我失言了，抱歉。”
说完，她干脆利落转身退出会议室。
林微腹诽道：溜了溜了，尴尬死我了。
会议室内的一群技术骨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回过神。
而主位上的于总工，忘了翻手里的资料，脑海里在反复回想刚刚林微随口说出的那些问题。
一直被质疑，且自我觉得背了不少黑锅的某部门领导率先开口：“于总工，我觉得刚才那个小同志说得很有道理。咱们不能一出现结果偏差，就盯着我们统计部门问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原始基础数据本身就有毛病，就算我们再能干，最后算出来的结果照样会出现偏差。”
这话一出，其他部门的人立刻纷纷附和：“确实是这个道理。源头的基础数据不靠谱，后面不管是测算、情况反馈，还是装备参数调整，全部都会失真，再往下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时间，原本要开展的复盘会，直接顺着林微刚才抛出来的点，开始互相说起源头数据带来的连锁麻烦。
负责飞行板块的负责人李春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口反驳：“怎么说着说着锅就甩到我们飞行这边来了？就凭刚才那个勤务小同志随口几句话，就能判定是我们试飞采集出来的数据不行？她的话能直接拿来当依据？你们是不是太搞笑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彻底吵开了。
也不怪他们会吵，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复盘某个问题所在，此次会议已经到定性的阶段，现在不甩锅，更待何时？所以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背锅。
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越来越大，原本严肃的会议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会议室外的林微满意的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