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浪翻涌,罡风如刀,割裂万古长空。
萧琰立在断云崖之巅,衣袍猎猎作响,黑发被劲风肆意吹散,贴在清冷瘦削的下颌线上。脚下是万丈悬空,云雾沉浮,眼底是苍茫天地,万古星河尽落眸中。他抬手轻覆丹田,指尖触到那一缕沉寂多年、微弱却坚韧的灵力,心底一片澄澈。
世人皆道,南洲天才萧琰,早已死在十年前那场修为尽废的浩劫里。
如今留存世间的,不过是个被宿命磋磨、被天道碾压、在泥泞中苦苦挣扎的废人。
可只有萧琰自己清楚,他从未死去。
他的道,从未偏移半分;他的初心,从未改写一毫。
潜于九天之下,隐于尘埃之中,蛰伏蓄力,守心问道,这便是他十年来默默践行的潜天行道。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足以让风华绝代的天才沦为世人笑柄,足以让鼎盛一时的宗门落寞衰败,足以让世间无数人迷失本心、随波逐流。唯独萧琰,在无边黑暗与冷眼非议里,守住了最初的自己。
回溯往昔,萧琰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是南洲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奇才。纯粹无垢的单雷灵根,震彻整个修行世道,五岁稳固道基,八岁凝结金丹,十岁便已触摸到元婴境的门槛,修行之路坦荡顺遂,前路璀璨无垠,被无数宗门长老奉为未来仙途栋梁,被万千修士仰望追捧。
那时的他,眉眼清澈,心怀赤诚,初入仙途便立下宏愿。不求独占天道荣光,不求登顶仙尊之位,只求守世间正道,护身边良善,以手中雷力,斩虚妄、破邪祟、正天道、安苍生。彼时的初心朴素而滚烫,纯粹而坚定,如同初升朝阳,澄澈热烈,照亮了他漫漫修行路。
奈何天道无常,造化弄人。
就在他修为突飞猛进、即将突破元婴的关键之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骤然降临。无人知晓那场秘境异变的真相,无人探明天道反噬的缘由,只知一夜之间,萧琰一身磅礴修为尽数溃散,丹田龟裂受损,雷灵根黯淡沉寂,往日浩荡灵力消散无踪,形同废脉凡人。
一朝跌落神坛,万丈荣光尽数归零。
昔日追捧奉承之人转瞬变脸,鄙夷、嘲讽、冷眼、排挤接踵而至。曾经争相攀附的宗门避之不及,满口赞誉的长老纷纷改口,就连自幼定下婚约的南宫世家,也立刻上门登门退婚,极尽羞辱践踏。
世家权贵的势利凉薄,修真界的趋炎附势,人情冷暖的极致荒芜,在短短数月间,赤裸裸摊开在年少的萧琰眼前。
退婚那日,南宫家主立于萧府门前,语气倨傲,字字刻薄:“萧琰,你如今修为尽废,形同废人,我南宫世家世代修仙,岂能让废婿辱没门楣?婚约作废,从此你我两家,再无瓜葛。”
随行的南宫子弟更是肆意嘲讽,言语极尽刻薄:“昔日天才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今沦为废人,也配与我南宫家结亲?简直贻笑大方。”
漫天非议响彻耳畔,刺骨寒凉浸透四肢百骸。萧琰立在府中庭院,面对着满堂嘲讽冷眼,没有暴怒争辩,没有卑微哀求,只是静静抬眸,眼底无半分怨怼,亦无半分怯懦。
他彼时年少,尚且稚嫩,却已深谙大道取舍之道。荣辱得失,皆是外物,一时起落,难定一生乾坤。他躬身拱手,语气平静坦荡:“婚约可废,情义可断,然我萧琰此生问道之心,永不作废。”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
无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众人只当是废人最后的嘴硬逞强,只当是落魄天才的自我慰藉。满堂哄笑此起彼伏,嘲讽之声不绝于耳,却无人看见,少年眼底深处那一点未曾熄灭的星火,愈发明亮炽热。
这场跌落,撕碎了世间虚妄的繁华,也淬炼了他最纯粹的道心。
自此,萧琰褪去所有光环,告别万众瞩目的巅峰,彻底隐于人海,踏上了无人问津的潜天行道。
世人皆求顺天而行,借天道之势,夺仙途荣光,争一世盛名。唯有萧琰,择逆旅潜行,居低处守心,于尘埃蓄力,于暗夜修心。
修为尽废的十年,是他人生最黑暗、最困顿的十年,亦是他道心打磨最透彻、本心坚守最坚定的十年。
失去磅礴灵力,无法御空飞行,无法施展术法,他便徒步踏遍南洲万水千山。荒古密林、绝境幽谷、冰封雪山、炙热荒漠,世间苦寒之地、凶险绝境,皆留下他独行的身影。
昔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天才,如今粗衣素食、风餐露宿,日夜与风霜为伴,与孤寂为伍。深山猛兽袭杀,绝境瘴气侵体,歹人觊觎欺凌,无数次生死一线、濒死挣扎,他皆咬牙挺过,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从未萌生一丝退意。
有人笑他愚钝,既已沦为废人,便该安分守己、庸碌度日,何苦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仙途大道,白白受尽苦楚。
有人劝他妥协,天道既已弃他,世人既已薄他,便随波逐流,泯然众人,安稳度过余生,何必执念不放手。
萧琰始终默然不语,独行于天地之间。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称量天道,称量本心,称量大道取舍。顺天者可得一时顺遂,借势者可享一世荣光,却唯独守心者,可立万古不朽。
他的道,从不是依附天道的馈赠,不是博取世人的赞誉,而是坚守本心,笃行正道,纵使天道碾压、世人背弃,亦不改初心,不移其志。
白日踏遍山河,体悟天地法理,洞察万物生机,感悟自然大道。夜深独坐孤峰,观星象流转,察阴阳更迭,静心打磨道心,梳理修行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