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黑衣死士已然再度蜂拥而上。
苏尽长剑轻扬,剑光如雪,横扫而出。凌厉剑势裹挟着浩然正气,不似江湖杀伐的阴狠,反倒带着几分坦荡清朗。剑锋所及之处,黑衣死士纷纷后退,无人能挡其锋芒。他剑法飘逸灵动,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看似轻柔,实则招招精准,稳稳压住对方攻势。
萧琰亦不再多言,凝神再战。一人执短刃近身搏杀,凌厉狠绝,破敌于方寸之间;一人执长剑远攻,舒展洒脱,御敌于三尺之外。一刚一柔,一烈一温,招式迥异,却默契无间,浑然天成。
风卷血雾,叶落刀锋。峡谷之中,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白衣玄衣交错穿梭,在漫天萧瑟秋景之中,勾勒出最动人的侠义风骨。
苏尽虽剑法超然,可双拳难敌四手,数十名死士轮番猛攻,悍不畏死,缠斗片刻,他气息渐乱,白衣之上渐渐沾染点点血痕。一枚淬毒的飞针趁着招式间隙突袭而来,速度极快,直奔他心口要害。苏尽仓促侧身避让,虽躲开致命要害,却依旧被飞针擦过肩头,细小的血珠瞬间渗出,乌黑的毒韵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开来。
“小心!”萧琰眼疾手快,一刀逼退身前敌人,纵身挡至苏尽身前,沉声开口,“毒针带蛊,毒性霸道,不可久拖。”
苏尽微微颔首,肩头已然泛起麻木酸胀之感,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长剑再次出鞘,语气依旧淡然:“无妨,还能战。”
他素来如此,看似温和柔弱,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坚韧。但凡认准道义,便不问得失、不惧生死,纵然身陷绝境,亦不退半步。
战局愈发惨烈,死士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萧琰左肩伤势彻底崩裂,剧痛穿透四肢百骸,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筋骨,疼得他冷汗直流,视线频频模糊。可他始终牢牢护住身侧的苏尽,将所有正面攻势尽数挡下,寸步不退。
“萧琰,你伤势过重,不必护我。”苏尽察觉到他身形微颤,语气微沉,“你带密册先走,我来断后。”
萧琰断然回绝,声音铿锵有力,不带半分犹豫:“不可能。我萧琰半生守义,从未有过弃友独行、舍人为己的行径。今日就算是死,你我也当并肩而亡,绝无独活之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穿透呼啸风声,稳稳落在苏尽耳中。
苏尽抬眸,望向身侧浴血挺立的人影。玄衣染血,身姿挺拔,纵使身负重伤、身陷重围,眼底依旧是不改的赤诚与刚烈。这一刻,苏尽心底微动,澄澈眼眸中漾开浅浅暖意。
世人皆道萧琰铁血无情,杀伐果断,可唯有他知道,此人铁骨之下是柔肠,刚烈之下是赤诚。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己荣辱,而是江湖道义、苍生安稳。
“好。”苏尽轻轻应下,长剑骤然提速,剑势愈发凌厉,“那便并肩一战,以我二人之躯,守世间一寸大义。”
两人再度联手,攻势愈发决绝。不求突围求生,只求拼尽余力,护住手中密册,不让奸佞阴谋得逞。刀锋划破皮肉,剑锋穿透衣袍,伤痛早已麻木,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们心中唯有一念:义字当头,重**金,纵赌上性命,亦不可辜负。
缠斗至日暮西沉,残阳如血,染红整片峡谷。满地皆是死士尸首,鲜血浸透黄土,萧瑟秋风裹挟着浓重血腥味,弥漫在天地之间。余下数名死士见久攻不下,二人悍不畏死,终究心生怯意,攻势渐渐滞涩。
为首的黑衣人面色阴寒,眼底满是狠戾与不甘,厉声喝道:“疯子!你们皆是疯子!为了虚无缥缈的道义,赌上性命,值得吗?”
萧琰闻言,缓缓抬步,踏血而出。他浑身浴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声震峡谷:“道义从非虚无。权贵贪腐,鱼肉百姓,若无人守义,世间便无公道;恶人横行,良善蒙冤,若无人挺身,人间便无清明。我等江湖人,无庙堂权柄,无高官厚禄,所能守的,不过一个义字。此字,重**金,重于性命,值得世间人为之倾尽所有。”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裹挟着浴血的赤诚,在空旷峡谷中久久回荡。
苏尽立于他身侧,白衣染血,清雅眉眼依旧澄澈温和,轻声附和:“千金可散尽,富贵可舍弃,性命可轻抛,唯道义不可弃。今日之事,纵九死亦不悔。”
黑衣人听得面色铁青,眼底杀意暴涨,却又无可奈何。麾下死士伤亡殆尽,已然无力再战,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他咬牙冷哼一声,留下一句狠话,转身闪退:“好!好一个侠义双绝!今日暂且作罢,他日我必卷土重来,踏平雁回坞,让你们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话音落,残余黑衣人尽数抽身退走,转瞬消失在峡谷密林之中,喧闹惨烈的战场终于归于沉寂。
风止声歇,唯有满地残尸、遍地血痕,见证着方才的殊死鏖战。
紧绷的战局骤然松弛,萧琰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前倒去。
“萧琰!”苏尽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扶住。入手一片冰凉,萧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脉象虚浮紊乱,伤势已然重到极致。
“我没事……”萧琰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沙哑,下意识抬手护住怀中贴身藏好的密册,确认密册完好无损后,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安稳,“密册……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