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年纪不大,隐忍的功夫却着实了得……”
顺治靠在龙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的表情极度难看。
这个当头冒出来一个崇祯的嫡系正统皇子本就极度麻烦,更何况对方还文治武功,颇有些手段,大有气势汹汹地独挽狂澜之态。
遏必隆补充道:“正因如此,洪承畴此计倒也可行,咱们不需要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只需在云贵那边做些手脚让孙可望相信重庆那位是真的定王,孙可望多疑好忌,只要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云贵和夔东之间,必有嫌隙,至少也不会融为一条战线。”
鳌拜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那个陆贼有多么厉害、多么能忍、多么会笼络人心,心里的不耐烦已经堆到了嗓子眼。
在他眼里,敌人就是敌人,管他定王不定王,杀了就是了。
可偏偏这殿里的人都在顺着洪承畴的话头往下说,好像那老家伙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似的。
他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丢出一句:“这些不用再议了,不管他是真是假,反正重庆这股贼寇必须剿。
至于是剿之前是否先拿他的身份做文章,那是洪承畴的事。他既然提了这个建议,就让他自己去办。离间计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宁完我微微一笑,对着鳌拜拱了拱手:“鳌拜大人此言倒是实在,此事臣也以为不必大张旗鼓,也不宜大张旗鼓,洪承畴想必心有拿捏的尺度,让洪承畴去办就是。
他在云贵招降过不少西营旧将,有些人脉。放些风声出去,真假参半,让孙可望自己去猜吧。猜疑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去,浇水施肥都是多余的,它自己便会疯长。”
顺治把众人的意见都听完了,最后点头从龙椅上站起来,他背着手在御案前面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光滑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所有的大臣。
“众卿所议,朕都听进去了。其一,洪承畴和董学礼请款一事,准。户部优先拨付,但新炮队银子与营伍银子分开列账,年底派御史清查,不得挪用。
其二,南征大军及领军将帅人选,暂缓,各旗先休整,领军之人朕再斟酌,多尼、屯齐、赵布泰及其他人选,朕会逐一权衡。
其三,那陆贼身份在云贵传播离间一事,准洪承畴所请。但不准大张旗鼓,控制在云贵川范围内,着洪承畴便宜行事。各人记下,各自去办。”
殿中所有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索尼、鳌拜、遏必隆、宁完我、傅以渐、吕宫这些站在大清帝国权力顶端的人们,伏在砖地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用同一种恭顺而洪亮的声音回应道:“奴才(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