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上人本是《画皮之阴阳法王》里头的正道角色。
修为稳居地仙巅峰之境,亦是亲手覆灭阴阳法王的核心主力。
那片铺展在荒漠之外、满目萧瑟的枯枝桃林,便是太乙上人自身修为凝练而成的外在显化。
此前与草庐居士闲谈之时便说过,修真者一旦踏足地仙境界,便少再四处游走、涉足凡尘。
他们大多会寻一处清幽静谧之地闭关隐居,寿元绵长无尽,早已摆脱凡人生老病死、饮食温饱的桎梏,为了冲击更高的仙道境界,便将所有心神与修行重心,尽数倾注于打坐悟道、潜心修炼之上。
太乙上人亦是这般心境与行径。
他独居荒漠深处闭关修行,一心只为寻得契机突破天仙境,始终守着清净无为的道心,刻意规避世间一切纷争,不沾染半分红尘因果。
原著剧情之中,事与愿违,他出手斩杀阴阳法王,强行介入这场横跨阴阳两界的大因果,也因此引得天降惊雷,漫天雷霆轰然劈落,焚毁了他的桃园,毕生苦修积攒的底蕴,一夜之间尽数付诸东流。
但俗话说的好,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桃园焚毁殆尽,太乙上人苦修多年的境界也随之跌落,但是却获得了清剿阴阳界,维护阴阳秩序的大功德。
只要往后沉下心神潜心悟道、安稳修行,突破天仙境界便是水到渠成的定数。
可如今林厌骤然横插一手,硬生生截断了这段因果,不仅亲手覆灭了阴阳法王,更是直接碎了阴阳界,这份功德,自然尽数落到了林厌身上。
这便是太乙上人此前心生感慨的缘由。
他心底莫名萦绕着一股空落落的怅然,冥冥之中本该属于他的机遇、本该助他破境的契机,此刻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林厌替他走完了命中注定的修行之路,这才让他恍然觉得,自己此番修行,仿佛一直活在了林厌的影子之中。
但太乙上人心性通透豁达,并未沉溺于得失执念,端起清茶,咂了咂嘴,才缓缓开口道。
“机缘由天定,我想这也许反而成了考验我的一环。”
“之后又算到,今日有贵客临门,所以才大打开正门静候。”
“当道友出现的那一刻,我好像就明白了为何冥冥中要为我增添新的考验,既是殊途同归,那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太乙上人言语平和、心境淡然,周身温润气场,就连聂小倩与他对视之时也感受不到压迫,心底暗暗思忖,这位上人与自家大人同境界,但当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待太乙上人话音落下,林厌才缓缓开口,道出了此番登门的真正来意。
“那黑山老妖绝不会善罢甘休,冥府去路坎坷,我还需人为我引路,不如就请道友出关与我同行。”
林厌截断了太乙上人的机缘,冥冥之中,属于太乙上人的契机,如今已然转嫁附着在了林厌身上。
加之此方天地的冥府排斥林厌的存在,黑山老妖也绝不会乖乖现身送死,此番入冥,须太乙上人领路。
电影之中,太乙上人剿灭阴阳法王之前,曾专程前往冥府请示冥王,得冥王真身显灵、亲口准许之后,方才顺利出手平乱,所以太乙上人一定知道稳定进入冥府通道。
谁知林厌话音刚落,便见太乙上人抬手一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素色包袱,掌心灵光一闪,一柄古朴厚重的雷击桃木手杖瞬间浮现掌中,他身姿挺拔起身,俨然一副整装远行的模样,含笑看向林厌。
“道友,事不宜迟,我看我们喝完茶就可以出发了。”
燕赤霞错愕的看着这位前辈高人,没想到这般容易就请动了他。
虽相处不久,但燕赤霞已经对林厌有了一定印象,就是那种不动手时瞧着好像很随和,可即使是随和的时候也不难从他言语间感受到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势。
燕赤霞本以为两位同阶仙人,多少会纠缠一番,不成想太乙上人看着好像还迫不及待起来了。
太乙上人:废话,你是瞧不见这厌道友身上的功德是有多浓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拯救世界了,诶呀,当真是机缘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太乙上人看向林厌,嘴角都快压不住。
众人忙一口喝完冰绿茶,上了车继续赶路。
这么一来车队里便是两尊地仙,聂小倩的心绪稍稍安稳,头一次感觉被罚也如此安心踏实。
……
“你说……”
“那金安县城镇里头的‘仙儿’,现在已经有两月不曾出现过了?”
阴柔绵软的语调缓缓流淌而出,带着几分诡谲慵懒,从深宫大殿的层层重纱之后传出。
纱幕深处,同步响起一阵细碎古怪的簌簌摩擦声,窸窸窣窣,听得人心头发麻。
殿中明黄烛火摇曳跳动,暖黄光晕穿透厚重纱幔,隐约映照出一道庞大异常的影子,身形修长、足肢繁多,正在纱后缓缓蠕动晃动。
殿外地面上,一名男子双膝跪地,腰背紧绷、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直视纱后真身,恭谨回话道:“之前打听过,说也出现过同样情况,镇里的人都说仙……那人是在闭关,总有出来到时候,而且……而且……”
纱后清亮柔细、酷似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而且什么?”
男子头颅压得更低:“而且那方圆百里,如今都开始为那人塑金身像,说是可以求得仙人保佑,未来顺风顺水。这群愚民,不知道我朝以佛为道,护国法师佛法深厚,哪里需要别的仙来帮。”
“呵-呵-呵--”纱幕之后传出几声尖细的轻笑,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世人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偶像,何必与世人作对。”
男子身形一顿,迟疑开口:“那您的意思是……”
厚重的层叠重纱缓缓向两侧敞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出,那是一名身形格外干瘦的僧人,头戴黄僧尖帽、覆着戏鹅毡搭头,颈间悬挂着一串硕大沉重的佛珠,单手立掌,步履沉稳走来。
一身鎏金佛衣熠熠生辉,面容挂着悲悯佛相。
可宽大僧袍之下,一条漆黑长尾正轻轻蠕动,悄无声息地缓缓收归衣袍深处,最终彻底隐匿不见,僧人缓步走到跪地男子身前。
“阿弥陀佛。”金袍僧人语调儒雅温润,慢条斯理道:“既是在那附近,渡厄禅院的僧人们,是否也西去极乐了?”
跪地男子重重颔首,语气笃定:“是。”
金袍僧人脸上的悲悯神色,先是化作一丝假意痛惜,转瞬便归于一片冰冷平静:“罢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他愿入我佛门,我便也愿意让他当大法师,要塑像,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