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按进了一潭冰水里。她坐在那儿,脊背笔直。
可她的指尖已经冷得没有知觉了。
桃花银镯。
三年前那个满手厚茧的男生,为了送她一件像样的礼物,自己趁她回海市时重回工地打工赚钱。
亲手打下了第一只桃花银镯,笨拙地扣在她的腕上。
他那时将额头抵上她的前额。
说。
"以后我会学,给你打更好的镯子,做别的首饰,什么都学。"
“总有一天,你脖子上挂的、手上戴的、耳朵上别的——全是我做的。”
其实,当时的尤清水并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只认为是时轻年在那个气氛的感染下,说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而已。
可没想到,即使记忆的缺失,也改变不了他身体对她践诺的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
他只是不停地做。
"姐姐?"
时轻寒的声音把她从那潭冰水里拽了出来。
尤清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指尖抚过发间那朵玉兰。金丝的纹路在指腹下起伏,第一圈果然是松的。
她低下头。
"小寒。"
"嗯。"
"这件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别告诉爸妈。"
少年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尤清水抬起脸。
那双杏眼里的水光已经收干净了。
"快了。"
她伸出手,把弟弟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擦过。
"过完这个年后,我会让一切都开始回归正轨。"
厨房的门被推开。
岚秀端着一只青花瓷盘出来,盘子里码着六块煎得两面焦黄的糖年糕,糖霜在热气里融成一层琥珀色的膜。
她走到茶几前弯腰放下,抬眼看见女儿这一身,动作停住了,眼中闪过了惊艳的光。
"清水,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尤清水侧过脸,让那朵金丝玉兰能被岚秀完全看清。
"好看吗,妈。"
"好看。"岚秀伸出手,指尖悬在簪子上方一寸,没敢碰,"这簪子哪儿买的?做得真细,真少见。"
"别人送的。"
"谁啊?"
尤清水笑了一下。
她拈起一块糖年糕,分了小半送进嘴里,烫热的糖浆黏住了唇齿,甜得发狠。
"一个做建材小生意的朋友。"
岚秀"哦"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时轻寒在旁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少年人尚未学会掩饰的复杂。
尤清水把剩下半块年糕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小寒。"
"嗯。"
"你哥柜子里那些镯子,"她的舌尖抵住上颚,把那股过分的甜压下去,"一共有多少只,你有没有大概的数。"
少年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三十几只吧。"
"都是桃花纹?"
"都是。"
"一模一样?"
时轻寒摇头。
"不一样。"他咽下嘴里的年糕,"越往后做得越好。最早那几只比较粗糙,花瓣的形状都大小不一,锤痕还留在上面。最新的那几只,我看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