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韵,阿姨想问你一句心里话,你心里,是不是在恨他?”
休息室外,端着一杯温水的陆均赫恰好听见,他身形一顿,下意识地靠在了门旁边的墙上,屏息等待屋内人的答复。
曲韵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破碎,“我......我怎么会恨他呢......是他该恨我才对......”
“我太对不起他了,我没有脸面面对他。”
曲韵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已经快要折磨死她了。
她不止一次地撞着墙,想要停止这种想象。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曲韵埋起了脸,“我就是个不幸的人,任何人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现在连我的孩子都是这样,我不敢见陆均赫,我不想他因为我,变得更加不幸了。”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早该在七年前就全部结束......”
秋红阿姨失去声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她只能默默将面前的孩子揽进怀里,陪着一起落泪。
葬礼结束后,所有亲友都陆续散去。
曲韵独自一人走到了陆谨行崭新的墓碑前,看着碑上印着小家伙笑的灿烂的黑白照片,她心如刀割。
她连一张全家福的合照都没能带来。
曲韵缓缓抬起右手,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沉默良久,她轻轻摘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冰冷的碑石前。
圆,真的圆满吗?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曲韵仰起头,怔怔地望着。
这是连上苍都在心疼她的孩子吗......
正失神之际,曲韵的头顶上方,雨停下了。
有一把黑色的大伞稳稳撑在她头顶。
曲韵心头一颤,缓缓转过身,看见面前的男人后,哭得泣不成声。
往日里,陆均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乌黑利落的短发,如今大半都掺了刺目的白,鬓角、额前、后脑勺,一绺一绺灰白色发丝杂乱地混在黑发之间,触目惊心。
他眼睛下方青黑一片,下颌上也冒出许多杂乱未修剪的胡茬,满身掩不住的疲惫苍老,不过短短数日,仿佛熬去了十几年岁月。
曲韵喉咙口堵得生疼生疼的,她说:“陆均赫,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啊?”
“你怎么一下子老成了这样......”
陆均赫下意识抬手,局促地抚了抚鬓边发白的发丝。
他想回答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片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又把手里的雨伞往曲韵那边倾斜几分。
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的肩膀。
回家后,曲韵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径直上楼锁门。
陆均赫看着她在家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打开柜子门,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明他此刻应该高兴才是,高兴曲韵终于有些振作起来了。
可是想起那枚被留在墓碑前的戒指,他的心口始终沉甸甸的。
“找到了!”没过多久,曲韵从储物间里走了出来,手中还多了一盒未拆封的染发剂,是她很久以前在超市里随便买下的。
曲韵认真地看着包装上的数字,小声说道:“还好还没有过期。”
“陆均赫,我帮你把白头发染一染吧!”
没等男人点头答应,也没等男人拒绝。
曲韵直接就拆开了染发剂的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认真弄起来。
她把陆均赫拉到了卫生间里,踮起脚尖,给他身上披上盒子里面的一次性塑料围布,然后细细系紧颈后的绑带。
卫生间里灯光很亮。
曲韵指尖轻柔地分开男人头顶的发丝,然后用调配好的染膏,一缕一缕细细梳理、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