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黏腻,缠在老街每一寸砖瓦上。
面馆彻底打烊,后厨灯火孤伶伶悬着,四下静得离谱。
赵铁生坐在空荡的灶台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
巷口雨夜,两道蒙面黑影钉在画面里,一高一矮,轮廓扎眼。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根本绕不开医院那一幕。
老王整张脸肿得变了形,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连睁眼换气都费劲。明明伤得最重的人是他,到头来,反复劝别人收手、反复替行凶者求情的,还是他。
「别查了,不值得。」
「小赵,你好好的就行。」
赵铁生指腹蹭过照片上模糊的人影,心口堵得发闷。
他不是不懂大局。
再往前硬冲一步,暗处那群藏了多年的杂碎绝对会疯,老街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
可他真的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好人忍让换不来安稳,善良退让只会被当成软柿子捏。他可以忍,但王叔挨的那顿打,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翻篇。
与其莽撞追查、打草惊蛇,不如沉下来,拆干净所有线索。
不冒进,不冲动。
只做情报拆解,只摸对方底。
把风险掐死在源头,把凶手钉死在暗处。
赵铁生起身推门,冷雨扑面而来,打湿了睫毛。
他抬眼望着漆黑的天,任由雨水混着眼底的涩意往下淌。
老王一辈子温和,一辈子不与人争,眼底那点火光从来没灭过。
这一次,换他来守。
王叔,你别急。
我不闹,不闯,不牵连任何人。
我慢慢查,慢慢算。
天刚蒙蒙亮,巷口风凉得刺骨。
赵铁生拉开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撕破晨间的静。
老K就站在门口台阶上,浑身沾着晨露,手里的豆浆早凉透了,攥在掌心一动不动,显然等了很久。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步上前,眼神绷得很紧。
“教官。”
赵铁生扫了他一眼:“一大早蹲门口干什么?”
“我想好了。”老K语气很沉,没有半分少年嬉气,“照片的线索,我陪你拆。”
赵铁生眉头瞬间压下来:“老K,这事你别碰。”
“为什么?”老K往前半步,不肯退,“你昨天停手撤退,是为了保整条街,我看得懂。可你不能一个人憋着。”
“正因为我要保所有人,才不能让你入局。”赵铁生盯着他,字字实在,“情报溯源最容易留痕迹,对方但凡查到一点线头,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我不怕出事。”
简单五个字,硬得砸人。
赵铁生喉结滚了滚,眼底瞬间泛红:“可我怕。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没道理让你替我扛风险。”
老K眼眶一下子红透,眼泪没忍住,直接掉了下来。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哑得厉害:
“教官,你每次都护我。
这一次,换我护你一次不行吗?”
赵铁生沉默半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你啊。”
“我是兵,护教官天经地义。”老K捂着脸,肩头轻轻抖着,“你不让我冲第一线,那我就帮你拆情报,我藏得深,不会出事。”
赵铁生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终究没再硬拦。
他开灯、点火、烧水,后厨一点点亮起暖意。
老K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不肯挪步。
赵铁生侧头看他:“你打算怎么拆?”
老K立刻抬起头,眼神瞬间清醒:
“两个身形特征太明显了。高瘦的步伐偏飘,是长期混街头闲散人员的走姿;矮壮的下盘极稳,大概率是练过底子、专门负责出手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