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龙女

晚风呼啸,夏冬将“御风术”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淡淡的虚影,在暮色中飞速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临渊府城那巍峨的城墙便遥遥在望。

夏冬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按落遁光,改为步行走向城门。

府城不比平阳县,城内藏龙卧虎,不仅有修仙者坐镇,还有不少高阶的武道高手,防御阵法更是森严。

若是直接大喇喇地施展御风术从半空飞进城,极容易引起阵法反噬或强者的警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城门口,夏冬直接亮出鹰狼卫总旗官的腰牌。

守城士卒查验无误后,立刻恭敬放行。

有了这层官皮,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享受鹰狼卫的特权,哪怕是深夜也能畅通无阻地进城。

夏冬没有耽搁,径直赶到了秦府。

此时的秦府大门敞开,高高挂起的惨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压抑的悲凉。

夏冬上前亮明了身份,门子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了秦管家。老管家红着眼眶迎了出来,将夏冬一路引到了中庭的灵堂。

灵堂内纸钱飞舞,哀乐低回。

秦家的子女们皆是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守灵。

秦老爷一生娶了几房妻妾,共育有三个儿子,秦婉是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

秦婉是秦老爷外室所生,她的生母早就去世了,后来养在秦夫人膝下,夫人将其视如己出,乃是嫡女的待遇。

夏冬走上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跪在下首的几人。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仔细看去,无论是那三个满脸悲戚的秦家少爷,还是秦婉,在眉眼轮廓上,竟然都和那位生得圆润富态的秦老爷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吊唁完毕,秦婉起身走了过来。

因为她有着栖霞仙宗修士的超然身份,哪怕几个哥哥年长,在她面前也显得十分敬畏,礼数周全。

但夏冬敏锐地察觉到,秦婉和她这几个哥哥之间,似乎有着不小的芥蒂,隐隐透着一种疏离感。

“夏大哥,我们去偏厅说话吧。”秦婉的声音有些沙哑。

到了偏厅,屏退左右后,夏冬看着神色憔悴的秦婉,沉声问道:“婉儿,到底怎么回事?伯父之前在福庆山还好好的,怎么会走得如此突然?”

秦婉微微垂下眼眸,神色有些木然,缓缓说道:“爹爹他是服毒自杀的。我已经用火球符将爹爹的遗体火化了,并且……还用了雷法,将爹爹火化后的骨头彻底击碎成灰了。”

听到这话,夏冬瞳孔微缩,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秦婉似乎猜到了夏冬的震惊,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跳跃的烛火,继续说道:“夏大哥莫怪,这也是爹爹生前的要求。他说,他不想在死后,再被人开棺验尸。”

夏冬闻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惭愧。

他连夜星火赶来府城,脑子里打的正是这个主意——想趁着尸骨未寒,用修仙者的神识和高超的医术查验秦老爷的尸体,弄清真正的死因和线索。

他心里清楚,秦婉这番话绝不是在含沙射影地针对他,而是秦老爷生前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

只是,越是这样要不留痕迹,越说明秦老爷死前卷入的旋涡,深得令人不寒而栗。

“伯父他老人家,临终前还有什么交代吗?”夏冬看着偏厅里跳跃的烛火,轻叹了一声。

秦婉从袖中拿出一叠有些泛黄的纸册,递了过来:“夏大哥,这是你当年写的《柳毅传》手稿。爹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将它原物奉还给你。”

夏冬微微一怔,伸手接过这份自己当初为了赚取练武银两而当“文抄公”写下的手稿,默默将其收入怀中。

见夏冬收下,秦婉忽然幽幽地开口:“夏大哥,爹爹还问了一句话。他说,《柳毅传》这部书,看似写的是凡人书生,但真正的主角其实是那位龙女,对吧?”

夏冬没想到秦婉在这个悲痛的时刻,会忽然提这么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他闻言,略微沉吟。

柳毅传里,凡人柳毅虽然高义,但终究是被卷入神仙恩怨的棋子;而龙女高高在上,代表着超脱凡俗的阶层。

“或许吧。”夏冬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秦婉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奇怪地盯着夏冬,问道:“夏大哥,如果是你,你是想做那个出身高贵的龙女,还是做那个重情重义的柳毅?”

夏冬被问得一愣,他认真地沉思了一阵。

“若真要我选,我既不做龙女,也不做柳毅。”夏冬眼神微沉,语气平缓,“我要做的话,最好是做那钱塘君。拥有通天手段,可以快意恩仇。”

秦婉听了夏冬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怔,觉得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又感到理所当然。

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夏大哥,你能不能护送我回一趟宗门?我爹爹还留了一点东西,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务必亲手交给我师尊。”

“现在就去?”夏冬眉头微挑。

“嗯,本来就是在这里等你来,然后请你护送我去。”

夏冬指了指外面的灵堂:“不继续为伯父守灵了?”

秦婉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伤:“夏大哥,其实……我根本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我是他当年收养的。今后,秦家也不是我的家了。这也是爹爹最后的意思。”

夏冬心中恍然。

难怪刚才在灵堂,他觉得秦婉和那几个秦家少爷彼此间透着一种生疏的芥蒂。

原来根源在此。

秦婉顿了顿:“爹爹安排好了,等他安葬之后,哥哥嫂嫂,还有大夫人他们,就会立刻变卖家产出海,去极远的地方重新安家。往后……在这世上,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说到此,眼底满是悲凉。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享受着秦家的宠爱,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爹爹的骨肉。

夏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婉的肩膀:“婉儿,我们是兄妹。”

“嗯。”秦婉一怔,又似乎想到什么,默默点头。

两人沉默一阵。

夏冬又问:“伯父到底要你交什么东西给孤月前辈?”

秦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爹爹将它封死了,他说,这东西干系极大,必须交给我师尊。旁人若是看了,绝对不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问了。”夏冬干脆利落地打住话题,“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嗯。”秦婉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