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缇帅

松风剑法,从此不叫松风剑法了。

林家剑法。

鹤唳九霄神功,从此不叫鹤唳九霄神功了。

林家内功心法。

摧心掌,蛇行狸翻,统统改了姓,统统归了林家。

林曜之把这几本秘籍带回家的时候,林震南正在院子里喝茶。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手里端着茶碗,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自从儿子灭了余沧海那伙人,林震南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镖局不愁生意,香皂不愁销路,儿子是朝廷命官,家里有一千多号锦衣卫护着,他还有什么可愁的?每天喝喝茶,溜溜鸟,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林曜之把秘籍往桌上一撂。

“爹,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震南放下茶碗,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这这这——”他手指哆嗦着指着秘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是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现在是林家的了。”林曜之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的,“还有这本,鹤唳九霄神功,内功心法。这两本是摧心掌和蛇行狸翻,身法和掌法。以后都是咱们林家的。”

林震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翻开那本鹤唳九霄神功,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眼睛越亮,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啪”的一声合上书,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林震南太开心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守着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不能练。

辟邪剑法就在向阳巷老宅的房梁上,他从小就知道。

可他知道有什么用?欲练此功,引刀自宫——他不干。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他不想当太监。

所以他只能练那些花架子,只能低三下四地给各路牛鬼蛇神送银子,只能在江湖上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好了。

松风剑法,青城派的镇派剑法,虽然不是顶尖,但比他那些花架子强了百倍。

鹤唳九霄神功,正宗的内功心法,练了就有内力,有内力就能把剑法的威力发挥出来。

摧心掌,蛇行狸翻,更是难得的绝学。

他终于有能练的武功了。

林震南抱着那几本秘籍,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怕磕了碰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曜之,眼眶居然有点红。

“儿子。”

“嗯。”

“爹这辈子,值了。”

林曜之看着父亲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

林王氏当天就知道了。

她出身洛阳金刀王家,是武学世家,对武功秘籍的价值比林震南还清楚。她翻了一遍鹤唳九霄神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功法”,然后就把摧心掌和蛇行狸翻拿走了。

“这两门功夫,我练。”林王氏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爹那个笨手笨脚的,练不了这种精细功夫。”

林震南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老婆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平之是最兴奋的那个。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对武功最着迷的年纪。

以前他跟着父亲练那些花架子,心里虽然知道那些功夫不怎么样,但也没办法。现在好了,哥哥带回了真正的武功秘籍,他终于可以学真本事了。

“哥!我能不能练这个摧心掌?”

“先把内功练好再说。”

“那蛇行狸翻呢?”

“先把内功练好再说。”

“那松风剑法呢?”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林平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但从那天起,林家上下就变了样。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练功的声音。

林震南练剑,林王氏练掌,林平之内功打坐,一家人各练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林曜之偶尔指点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务。

福威镖局,再也不用练那些花架子了。

三个月后。

消息传遍了天下。

福州福威镖局,锦衣卫指挥同知林曜之,杀余沧海,灭青城派,鸡犬不留。

江湖上炸了锅。

有人说林曜之的手段太狠了,青城派上下二百多口,说灭就灭,一个活口没留,这不是人干的事。

有人说青城派罪有应得,余沧海先动的手,人家反击,天经地义。

有人说林曜之仗着朝廷的身份欺负江湖人,不要脸。

有人说江湖人仗着会武功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也没见你要脸。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说什么,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承认的——林曜之这个人,不好惹。

朝堂上也听到了消息。

有些官员私下里嘀咕,说林曜之行事太过张扬,灭人满门这种事,不该是一个朝廷命官干的事。

一个四品官,不对,从三品,带兵灭了人家一个门派,传出去不好听。

但他们只敢在心里骂骂。

谁也不敢真骂出来。

小心锦衣卫的阎王帖。

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张帖子送到你府上,第二天你就得去诏狱喝茶。

进了诏狱,能活着出来的有几个??

绣春刀可不认人,管你是几品官,该砍的时候一样砍。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他放下筷子,愣了三秒钟,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太大,把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

骆思恭太开心了。

虽然林曜之这个指挥同知名义上是他的副手,但实际上他根本管不到——人家是天子直接任命的,专司香皂制造和武林事务,不归他骆思恭调遣。

但不管怎么说,林曜之头上顶的是锦衣卫的帽子,身上穿的是锦衣卫的官服。

林曜之长脸,就是锦衣卫长脸。

灭了一个门派啊!青城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说灭就灭了!

骆思恭笑完了,摸了摸下巴,——上个月林曜之派人送来的那两万两银子,这孩子,懂事。

林曜之确实懂事。

从青城山回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分银子。

一千名锦衣卫,每人分了八十两。十四个太监,每人分了二百两。

阵亡的兄弟,每人抚恤二百两,另外再加一份安家费,家里人以后按月领钱,领到孩子成年。

前前后后,分了八万多九万两出去。

王忠捧着那二百两银子,手都在抖。他在宫里干了大半辈子,攒下的体己钱加起来不到五十两。

现在林曜之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顶他在宫里干十年的。

“大人……这……老奴受不起……”

“拿着。”林曜之头都没抬,“跟着我干的,不会让你们吃亏。”

王忠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旁边的太监们也纷纷跪了下去,有的眼眶红了,有的直接哭了。

林曜之说的不是空话。他懂得收买人心,要不凭什么让人给你卖命?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他前世见过太多老板画大饼不给钱的例子,最后手下人全跑了,项目全黄了。他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分完了手下的,该给上面的了。

林曜之让人装了三十万两白银,连同青城山那十几万亩良田的地契,一起送进了京城。

万历皇帝收到这份礼单的时候,龙颜大悦。

三十万两白银。十几万亩良田。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万历拿着那份礼单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林曜之这孩子,忠君爱国,办事得力,而且懂事——知道有了好处要先想着君父。

可是笑着笑着,万历忽然不笑了。

他放下礼单,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三十万两白银。十几万亩良田。

一个武林门派。

一个青城派,一个在江湖上不算最顶尖的门派,就有三十万两现银和十几万亩良田。

那其他的门派呢?

少林呢?武当呢?嵩山呢?华山呢?衡山呢?那些比青城派更大、更老、更有根基的门派,他们有多少银子?多少良田?多少不纳税、不服役的佃户?还有最重要的魔教!

钱!

都是朕的钱!

万历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

“传旨!”

太监连忙铺纸研墨。

万历提起笔,想了想,写了一道旨意——

封林曜之为锦衣卫镇武司掌司同知,专司武林事务。

一千锦衣卫不够,再调拨两千,凑足三个千户,归他直接统领。

对外可称缇帅。

旨意的最后,万历还加了一句密旨——

“给朕狠狠的查。”

林曜之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福州城外的军营里练兵。

他展开圣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镇武司掌司同知。

三个千户。三千锦衣卫。对外称缇帅。

升官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四个字——“狠狠的查”。

万历皇帝这是尝到了甜头,想把所有武林门派的银子都挖出来。

林曜之把圣旨收好,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三个月,从青城山抄来的金银珠宝,他给手下分了八万两,

给骆思恭送了两万两,给万历送了三十万两。剩下的呢?

六十万两。

全在他手里。

加上这两年兰泽皂的生意,他也没少往自己兜里揣。

万历以为他只贪了点零头,龙颜大悦地夸他清廉。

实际上呢?他拿的是大头,万历才是小头。

林曜之从来不觉得愧疚。

万历快死了。这位皇帝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吃丹药,吃的快死了。

万历一死,接下来是朱常洛,泰昌帝,在位一个月就驾崩。

然后是朱由校,天启帝,在位七年。

然后是朱由检,崇祯帝,在位十七年。

满打满算,大明亡国不到三十年了。

林曜之可不想顶一条猪尾巴发型。

那玩意儿他想想就觉得恶心。

所以他现在就要做准备——攒钱,养兵,积攒实力。

等到天下大乱的那一天,他得有足够的本钱自保,甚至逐鹿天下。

给天启打工?算了。

给崇祯打工?更算了。

他自己当老板不好吗?

消息传到江湖上,已经是两三个月后的事了。

各派的反应不一。

华山派上下,掌门岳不群沉默了好几天。

岳不群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他夫人宁中则敲门送饭,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岳不群在算计。

林曜之这个人,比余沧海难对付多了。余沧海是个胆小怕事,武功低微,所以死了。林曜之不是,他有朝廷的身份,有锦衣卫的兵力,有皇帝的信任,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三品啊!谁敢杀,一死,你信不信朝廷大军直接推平了门派?

目前不想推,是因为好多文官护着,文官掏钱,他们这些人,说白了,白手套,夜壶!

但是死一个三品,而且天子亲军,你试试,文官也只能换个夜壶罢了,没人保你。

这个人,不能硬碰,只能智取。

怎么取?岳不群还没想好。

嵩山派就不一样了。

左冷禅听说消息之后,冷笑了一声,骂了一句:“朝廷的鹰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冷禅不怕林曜之。

他手里有什么?嵩山派上千弟子,私藏军弩三百张,甲胄二百副。

这些东西要是被朝廷查出来,够灭九族的。

但左冷禅不怕,因为他背后有人——朝中有人给他撑着,官面上有人给他挡着。

这些江湖门派,别看一个个大义凛然,实际上都是各个官员集团的白手套。

林曜之真要查,查得动吗?

左冷禅觉得查不动。

所以他就骂了一句,该干嘛干嘛。

衡山派不一样。

衡山派二当家,刘正风,刘三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看见了一道光。

他在衡山城待了几十年,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也见惯了朝廷官员的贪腐无能。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江湖人这样打打杀杀,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管?

现在,他觉得管的人来了。

“来人!”

刘正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在!”

“快马加鞭,送请柬给缇帅林大人。”刘正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说草民刘正风诚邀林大人赴衡山参加鄙人的金盆洗手大会。”

下人领命去了。

刘正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衡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衡山派的未来,也许就在这张请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