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搬离牛家村

回到牛家村之后,林曜之就跟穆念慈提了搬家的事。

他把道理讲得很清楚。

牛家村就巴掌大个地方,一个病秧子女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吃穿用度却比镇上最大的财主还阔气,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琢磨琢磨。

今天没人问,不代表明天没人问;明天没人查,不代表后天没人翻。

与其等到麻烦找上门,不如自己先走。

穆念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这些年林曜之虽然做事谨慎,但一个家里凭空多出来那么多银子,新衣裳、好饭菜、丫鬟随从,这些东西在牛家村这种小地方根本藏不住。

村里人嘴上不说,背地里早就嚼起了舌头。

有人说她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妾,有人说林曜之是偷了哪个山头的宝藏,说什么的都有。

走,确实该走了。

搬家之前,穆念慈带着杨过去给杨康上坟。

杨康的坟在村外半里地的一个土坡上,不大,也没什么气派的墓碑,就是一块青石板立在那儿,上面刻着“杨公康之墓”四个字。穆念慈每年都要来好几回,除草、添土、烧纸,从不落下。

林曜之没有跟着去。

穆念慈没叫他,他也没主动提。

他自己去了村东头,那里埋着他这一世的爹娘。

两座矮坟挨在一起,年头久了,坟头上长满了草。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拔了拔草,又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你们要是活着多好,”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将来我要是当了皇帝,你们还能当个太上皇不是?”(我又哄堂大孝了哈哈)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觉得这话有点不着调。

但转头一想,也没什么不着调的,打天下么!有心得!

他在坟前蹲了片刻,又添了几把土,才起身回去

到家的时候,穆念慈和杨过已经回来了。

穆念慈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泪痕还没干,杨过倒是不哭了,但眼圈红红的,一个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曜之没多问。

杨康的事,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但那是穆念慈该说的话,不是他该插嘴的。

两天之后,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大家当。值钱的银子、金锞子、地契、房契,林曜之早就分批次藏好了,随身带着就行。

真正要搬的是哪些缴获来的黄金,还有那二十八个孩子。

林曜之在临安府雇了几辆大车,又找了一家镖局,点了十几个镖师随行护送。

镖头姓王,四十来岁,走南闯北多年,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主家不简单——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小孩,外加二十几个半大孩子,那个官老爷的家眷吧?但他没多问,干镖行这一行的,嘴严是第一条规矩。

临走那天早上,穆念慈站在牛家村村口,回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是她义父杨铁心的老家,是她嫁过杨康之后落脚的地方,是杨过出生的地方,也是林曜之长大的地方。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就连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她都能说出哪根枝丫是去年新长出来的。

“穆姨,咱们还会回来的,”林曜之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但很稳,“过几年咱们回来看看。”

穆念慈吸了吸鼻子,把帷帽戴好,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一路向西,过了长江,过了淮河,过了潼关,最后进了蒙古人统治的关中地区。

林曜之选这个地方是仔细琢磨过的。南边他不想去,南宋那摊子烂泥,朝堂上争权夺利,江湖上勾心斗角,要马没马,要地没地,去了就是陷在泥潭里。

北地不一样,自古帝王都,秦人善战,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往北能得战马,往西能通西域,往东能取中原,这才是能干事的地方。

更何况蒙古人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统治松散,管不到下面这些小地方。

林曜之要的就是这个空隙。

到了关中,林曜之先在渭南附近选了一块地方,买了上百亩地,雇了佃户耕种,又建了一座庄园。

庄园不大,但布局紧凑,有练武场,有学堂,有库房,有议事厅,住下他们三十来口人绰绰有余。

安顿下来之后,林曜之把九阳神功传给了穆念慈和杨过,郭襄都能练九阳残篇,创峨眉九阳功。

穆念慈起初不肯学,说自己年纪大了,根骨已成,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林曜之只说了一句:“穆姨,这功法养身延寿,您不想多陪过弟几年?”穆念慈就不再推辞了。

杨过学得极快,九阳神功的心法他听三遍就能记住,运功的路数林曜之示范两遍他就能自己走通。

林曜之看着他练功的样子,心里头暗暗点头,这小子确实是个练武的胚子。

至于那二十八个孤儿,林曜之给他们定的功课是混元功打底,辅以独孤九剑的基础剑理。

混元功中正平和,适合打根基;独孤九剑重意不重招,适合培养悟性,有人不适合,林曜之的剑法又不止独孤九剑一门,松风剑法,翻天掌,摧心掌,五岳剑法多了去了。谁适合就练,不适合就换。

等他们把这俩练扎实了,再根据各人的资质和禀赋因材施教。

庄园里的日子过得平稳而有序,孩子们每天练武读书,佃户们种地交租,穆念慈管着内务,林曜之管着大局。

这天傍晚,林曜之找到穆念慈,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穆姨,”他的语气很平和,“您真的准备隐瞒过弟一辈子吗?”

穆念慈正在缝一件衣裳,针线停了。她没有抬头,但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林曜之没有绕弯子:“过儿今年十岁了,正是明辨是非善恶的年纪。现在告诉他,他能听得进去。再拖几年,他大了,忽然知道自己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头那道坎反而过不去。”

穆念慈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手里的衣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当然知道林曜之说的是什么——是杨康认贼作父、贪图荣华、数次加害结义兄弟郭靖,最终自作自受死在嘉兴铁枪庙外的事。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杨过提过,杨过只知道他爹叫杨康,很早就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他一概不知。

“穆姨,我相信过弟,”林曜之看着穆念慈,“您不信吗?”

穆念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就是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等她做一个决定。

她信杨过吗?她当然信。那是她儿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好,曜之,我听你的。”

林曜之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穆念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衣裳叠好,站起来,朝杨过的房间走去。

林曜之没有跟过去,他走到庄园外头,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道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一道是穆念慈的,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得撕心裂肺。

另一道是杨过的,声音嫩,带着哭腔,像是一下子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哭。

林曜之没有进去,也没有走远。他就站在田埂上,把这两道哭声听完了。

他觉得这事儿办得挺好。

小说里的人动不动就不长嘴,有话不说,有误会不解,非要憋着,非要等事情闹大了再后悔。

他看了就来气。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有什么错认了改了就是,藏着掖着图什么?图最后来个大的?

毛病。

他踢了一颗小石子,石子飞出去老远,落进田埂下的水沟里,啪嗒一声。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