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灭孔
洪武二年,林曜之下了一道旨意。
彻查天下田亩,清查豪强蓄奴。
不论何人,胆敢蓄奴者,全家贬为奴。
大军配合官员下乡进村,一亩一亩地量,一户一户地查。
谁敢抵抗,族诛。
旨意一下,南方腥风血雨。
江南、湖广、闽粤的豪强地主世代盘踞,田连阡陌,奴仆成群。
他们不把朝廷的旨意当回事,以为跟以前一样,熬过一阵风头就没事了。
结果这次不一样,大军不是来做样子的,是来杀人的。
赤旅的骑兵在江南水网间穿行,山阵的步兵在徽州山区里搜剿,紫荆长射的弓弩手在圩寨外围拉弓放箭。抵抗的豪强被连根拔起,满门老小押上囚车,田产充公,奴仆释放。
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在江南的大地上响了整整半年。
北方还好一些。
关中、河南、河北的豪强在林曜之第一次清查时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敢炸刺,乖乖交田放奴,保住性命。
但在山东,清查遇到了麻烦。
王渊带着东路军驻扎在济南,负责山东全境的清查。
其他地方都很顺利,唯独曲阜卡住了。曲阜是孔家的地盘,圣人世家,历代帝王封赐的田产无数,从汉到宗,一千多年来,孔家的田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今天,曲阜周边方圆百里的良田大半都是孔家的。
孔府占地数百亩,房舍上千间,比皇宫小不了多少。
孔家的奴仆杂役上万人,还有私兵护院,装备精良,比地方官府的人马还多。
王渊派去的官员在孔府门前吃了闭门羹。
孔家的人说,孔家是圣人后裔,历代朝廷都不查孔家的田,不征孔家的赋,不打孔家的奴。
你们大明是新朝,新朝新气象,孔家愿意承认大明为天下正统,愿意奉大明为正朔,一切都可以商量。
但田产不能查,蓄奴不能管。
王渊站在曲阜城外,看着那座巍峨的孔府,看了很久,没有下令动手。
他是读书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骨子里对孔圣人有一份敬畏。
天下读书人谁不对孔圣人敬三分?让他带兵去抄孔圣人的家,他下不去手。
他写了封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林曜之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长安城头视察城防修缮工程。他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气笑了。
把信纸往城墙垛子上一拍。
“老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再造华夏,恢复汉唐故土,还需要你承认?老子得国谁他妈有老子正,给你脸了。”
回到宫中,林曜之拟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发给王渊:即刻滚回长安,山东事务由秦驰接替。
王渊这个人什么都好,武功好,人品好,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书读多了,心太软。
让他去抄孔家的家,他犹豫,他下不去手,他怕天下读书人戳他的脊梁骨。
这事得换一个心狠手辣的去办。
秦驰不一样。
秦驰是归正军统帅,杀胚一个,杀蒙古人杀得眼都不眨,杀汉奸豪强也从不手软。
他不管你是不是圣人后裔,不管你读没读过圣贤书,他只知道一件事——大哥说了算,大哥让杀就杀,大哥让抄就抄。
第二道旨意是一篇长文,昭告天下:
仲尼立教,垂纲常节义之规,定华夷君臣之防,道统昭昭,万古同尊,此乃华夏万世之正学,历代帝王之所敬奉,天下儒生之所宗仰。
唯独曲阜一宗,圣门苗裔,徒披圣贤皮囊,全无祖宗风骨,自汉而降,历世千年,代代屈膝,辈辈奴颜,一部家史,半部降书,千秋门楣,尽是秽耻。
昔乱世更迭,王纲倾颓,但凡江山易主、外族临边,别家忠臣死社稷,烈士殉山河,唯孔氏一门,从来不守节、不殉国、不负蛮夷。魏晋禅代,俯首顺逆朝;五胡乱华,敛身事胡虏;南北分裂,随势而倒,谁强便拜谁为主;隋唐更替,逢迎权贵,全无家国立场;五代十国,中原陆沉,神州崩裂,天下衣冠尽泣血,独孔家闭门算利弊,墙头随风倒,屈膝无半分廉耻。
及至有宋以来,此风愈烈,丑态更甚。辽人压境,则遣使纳款,谄媚北庭;金人破汴,二帝北狩,中原涂炭,山河破碎,天下万民同悲,朝野志士同仇,曲阜孔氏,不思报国雪耻,不念中原衣冠,率先匍匐降金,俯首称臣,甘为犬马。金人役使其民,辱其邦国,孔门子孙甘受伪爵,拜虏主为君,奉蛮夷为正统,斯文扫地,儒门蒙羞。
今蒙古铁骑南下,横扫北疆,铁骑踏碎中原疆土,胡尘遮蔽华夏日月,大宋危如累卵,苍生命悬刀俎,四方义士,投戈赴难,寸土必争,以血肉护汉家衣冠。
而曲阜孔家,积千年劣根,秉世代奴性,世修降表,家传屈膝,一闻鞑虏兵锋将至,不战、不降、不守、不殉,先遣子弟奉降书、献户籍、纳土称臣,摇尾乞怜于草原蛮夷,拱手华夏礼乐之地,事仇如父,拜虏为君。
累世食华夏之禄,受历朝之封,享千年圣裔殊荣,占天下儒门名望,却无一代守土,无一人死节,无一腔热血,无半分骨气。口诵仁义礼智,行苟且卖国之事;身挂圣裔名衔,行背祖叛族之贼。
以圣贤之名,行汉奸之实;借道统之威,媚异族之主。
祖训忠孝,被其弃如敝履;华夷大防,被其踏于脚下。上辱至圣先师清名,下辱千秋儒门道统,中愧九州亿万生民,罪贯千古,耻绝万代。
朕明辨道统,崇仲尼正道,敬千秋圣学,尊孔圣而诛逆裔,奉儒道而灭败类。圣人之道在忠骨、在气节、在华夷之防、在家国大义,而非此等苟活偷生、反复无常、代代降虏之不肖子孙所能玷污。
今震怒降旨,昭告寰宇:革曲阜孔氏万世衍圣公爵位,永绝世袭;削历代朝廷所赐田产、庙产、世荫,尽数籍没;所有附金降蒙孔氏族人,尽行削籍,贬为贱户,永不录用;曲阜圣庙,只奉先师神位,永禁孔氏败类配享供奉。将孔氏千年屈膝、世修降表、代代事虏之丑行,刊石立碑,立于曲阜城门,永刻青史,世世代代,受天下人唾骂,为万世衣冠之戒。
自古及今,未有一门望族,寡廉鲜耻如此;千秋百代,未有圣门苗裔,叛族辱国若此。凡大明臣民、天下儒生,当以此为戒,守汉家气节,抱家国丹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死不事夷狄,宁亡不做降奴。
断万世降奴之根,洗儒门百年之耻,重振华夏风骨,再昭神州正气。
布告四海,咸使周知。钦此。
圣旨从长安发出,八百里加急传往各道各府各州县。抄本的驿卒跑断了马腿,沿途官府争相传抄,贴满了城门口、县衙前、学宫外。
天下哗然。
山东学宫的大儒们聚在衍圣公府门前痛哭流涕,说圣天子当尊孔崇儒,哪有打了天下反过来砸圣人牌坊的道理。
几个老儒生联名上书,引经据典,说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历代帝王无不尊孔,大明开国之初就辱圣人之门,只怕国祚不永。
几个年轻进士甚至在长安城门口贴了匿名帖子,说林曜之是暴君,是第二个秦始皇。
江南的士绅们虽然被清查田亩整得焦头烂额,但看到孔家被抄,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孔家是什么地位?
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支柱,是儒家道统的象征。林曜之敢对孔家下手,说明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时间,江南士绅人人自危,有人暗中串联,说要联名上书保孔家,有人说要去长安面圣,还有人说要写信给北方的蒙古人,请蒙古人南下“清君侧”。
朝堂上也不平静。
几个从大宋投靠过来的文官在朝会上战战兢兢地提出,孔家毕竟是圣人之后,就算有错,也该从轻发落,留几分体面。
黄药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一句话没说。
林曜之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谁再多言,与孔家同罪”,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
各地的武将们倒是没什么反应。
杨天波在陇右听到消息,嗤笑一声,说孔家那帮软蛋早就该收拾了。沈骁在燕云听到消息,拍手叫好,说自己早就看孔家不顺眼了。
秦驰到了曲阜,接替了王渊的指挥权。
他没有派人去孔府谈,没有给孔家任何商量的机会。
赤旅三千人把曲阜城围了,归正军两千人封锁了孔府外围,山阵一千人堵住了孔府的所有出口。
秦驰站在孔府大门前,看着那座比皇宫还气派的府邸,只说了一个字。
“杀。”
赤旅破阵。刀盾兵撞开孔府大门,长枪手从门洞涌入,见人就刺。
孔府的私兵护院试图抵抗,被赤旅的士兵砍瓜切菜一样放倒。秦驰才不管什么持兵杖者不持兵杖者,他的命令很简单——敢拿兵器的,全灭。
拿棍子的,全灭。
敢挡路的,全灭。
孔府的直系子弟被从内宅拖出来,跪了一院子。
秦驰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拿着族谱,一个一个地对。
衍圣公孔洙,杀。
孔洙的儿子,杀。
孔洙的兄弟,杀。
所有在族谱上列为“直系”的孔氏子孙,一个不留。
秦驰连审都懒得多审,这些人的曾祖降金,祖父降蒙,父亲给蒙古人当狗,自己给蒙古人当过官,哪一条都够杀头的。
行刑在孔府门口进行,从清晨杀到正午,鲜血从台阶上流下来,顺着石板路淌到了大街上。
曲阜城的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得腿肚子发软。
直系杀完,剩下的孔氏旁支和奴仆杂役,秦驰也没有放过。旁支子弟全部削籍贬为贱户,押到工地上修城墙、修路、修桥,干到死。年轻女子全部官配,按军功分配给出战的将士。
孔府的私兵护院,愿意投降的编入劳役营,不愿意的直接砍了。
孔府的金银财宝清点了十天。
白银比少林寺还多,折合下来两三亿两都不止。
田地上百万亩,光是曲阜周边就有七八十万亩,远在兖州、青州、济南的庄田加起来又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奴仆杂役上万人,比皇宫的太监宫女还多。私兵护院的甲胄刀枪堆满了三个库房,足够装备十个千人队。
秦驰把清点的结果报到长安。
林曜之看了数字,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圣人世家,好一个圣人世家。”
消息传遍天下,各样的反应都有。
山东的百姓拍手称快。
孔家的庄田就是他们的血汗,孔家的奴仆就是他们的子弟,孔家的金银就是他们的骨髓。
多少年了,孔家仗着圣人的名头,占他们的田,抢他们的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告到官府也没人管。
如今大明皇帝替他们出了这口气,他们在家里摆香案磕头,说林皇帝是千古明君。
江南的士绅吓得噤声。
孔家都被抄了,谁还敢炸刺?那些原本想联名上书保孔家的人一夜之间全哑了,有的把写了一半的奏折烧了,有的把已经送出去的信派人追回来。
几个跳得最凶的大儒被人发现连夜收拾行李逃往乡下,躲进了深山老林。
朝堂上的文官们不敢再说孔家的事,但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皇帝做得太绝,圣人之后不该受此凌辱;有人说孔家确实该死,降金降蒙丧尽天良;更多的人什么都不说,低着头干活,生怕多一句嘴把自己搭进去。
各地的武将们倒是更加拥戴林曜之了。他们不管什么圣人圣贤,只知道大哥替北地汉人出了口恶气。
那些年孔家给蒙古人当狗,替蒙古人收税征粮,多少汉人百姓的血汗流进了孔家的钱袋。
如今大哥把这帮狗娘养的收拾了,他们觉得解气,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干是对的。
林曜之对天下哗然无动于衷。
他只知道一件事——孔家这个牌坊一定要砸。
不是因为孔家该死,是因为孔家代表的那个东西必须被打破。
林曜之不打算让这块牌坊继续立下去。他要解放思想,要让天下人明白,儒学是儒学,孔家是孔家。
儒学可以尊,孔家不能留。留着孔家这个牌坊,以后推行新政、革除积弊、解放民智,处处都要碰壁。
把孔家砸了,把这块牌坊推倒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能少死很多人。
历史的进步,总归要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