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蜀剑皇,东方不败

东方曜这一路上算是见识了大宋的“繁华”另一面。

官道倒是宽阔,驿站也修得齐整,但出了州城的范围,荒山野岭之间,

绿林匪盗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东方家的车队招摇过境——七八辆马车,丫鬟仆从十几号人,车辙子压得深深的,一看就知道物资充足。

在土匪眼里,这就是一头膘肥体壮的肥羊,不宰都对不起祖师爷。

头几天还算太平。

到了第三天,刚出利州地界,在山道上被一伙三十来人的山匪截住了。

领头的骑着一匹瘦马,提了把豁了口的鬼头刀,嘴里喊着“留下买路财”的套话,话还没说完,石安和顾北川就动了。

石安的长刀没出鞘,用刀背敲碎了三个匪徒的肩胛骨。顾北川的斧头在手里转了半圈,劈翻了两个。

剩下的土匪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东方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第五天又来一拨。第七天又来一拨。跟苍蝇似的,不咬人但恶心人。

到后来东方曜也烦了。

他本来不想动手的,准备当读书人,解元功名在手,进京是要去太学读书的,动手?没格调。

但架不住这些人没完没了,半个月里大大小小撞上了七八拨,耽误行程不说,还烦得要命。

第十天,山路上又冒出二十来个劫道的。

东方曜没等石安和顾北川上前,直接从车辕上翻身下来,八面汉剑呛啷一声出鞘,大步流星地朝匪群走了过去。

石安和顾北川吓了一跳,连忙要拦,结果东方曜已经出手了。

第一剑,横扫。

剑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匪徒咽喉同时溅出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

剑势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一扫之力,剑身翻转,直直劈下,第三个匪徒的脑袋被从中间劈开,从头到胸,一剑到底。

血溅了后面的人一脸,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剑又到了——横削,两颗人头飞起;斜挑,又一人穿心倒地。

一剑一个,偶尔一剑两三个,没有第二剑。

他的剑法一点花哨都没有,就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去,但每一剑的角度和力道都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在挥剑,每一个动作都是杀人杀出来的最优解。

石安和顾北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骇。

他们跟着东方叔颖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不算少,但像自家少爷这样干脆利落的剑法,他们还从没见过。

这不是练出来的剑,是杀出来的剑。

二十来个匪徒,不到一刻钟,全躺了。山道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血流进路边的沟里,洇出长长一条暗红色。

东方曜把剑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还剑入鞘,对石安和顾北川说:“搜一下,有没有寨子。”

顾北川搜了一圈,拎出来一个装死没死透的。

东方曜走过去,剑尖抵着他喉咙,问了山寨的位置。那匪徒吓得屎尿齐流,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东方曜听完,一剑封喉,然后朝山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端了。”

石安和顾北川二话不说,提了兵刃跟上。

东方曜说到做到,追到土匪窝里,从寨门口一路杀到后山,把寨子里剩下的三十多号人杀得干干净净,临了放了把火,茅草和木头烧起来的黑烟直冲云霄,方圆十里都看得见。

下山的时候,东方曜对石安说:“回去找块布,写两个大字——‘东方’。以后车队前面挂起来。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劫道,看看是他脖子硬还是我剑快。”

石安应了声是。

当天晚上扎营,他就找了块三尺长的白布,用木炭在上面写了“东方”两个大字,绑在车队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辕杆上。

从那以后,果然清静了。

但东方曜没想到的是,自己没在士林文坛出名,反而先在大宋江湖上出了名。

他这一路走一路杀,杀完还要端匪窝,手段狠辣、不留活口的做派,被沿路的江湖人传开了。

开始是巴蜀道上的镖局和行商在传,说蜀中东方家出了个狠人,才十几岁,一柄八面汉剑使得出神入化,杀人不用第二剑。

那些盘踞多年的匪寨,这人一路走一路拔,跟拔萝卜似的,一拔一个干净。

传着传着,就给他起了个外号——东方一剑。

“公子,外头都传遍了,说您是西蜀杀神,东方一剑,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剑!”

东方曜放下茶碗,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在骂了。

东方一剑?

这什么狗屁倒灶的破名字?西蜀剑皇多好听,再不济东方不败也行——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结果这帮人给他整了个“东方一剑”

神他妈东方一剑。

东方曜越想越觉得,这名声的事不能靠别人,得自己来。乔峰为什么能被叫“北乔峰”?

那是丐帮上上下下几万弟子口口相传,硬生生抬出来的。

慕容复怎么出名的?是慕容家,四处散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声,人为造出来的。

名号这种东西,你不去经营,别人就帮你乱起。

他让春鸢把石安叫了过来。

石安正在后面喂马,一身的草料味儿,赶过来时手里还攥着把草。

“老石,麻烦你件事。”

“公子请吩咐。”

“你去江湖上走一趟。”东方曜说,“给我把名号正一正。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东方一剑’这四个字,听着就烦。你就传西蜀剑皇,还有东方不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你家公子也想在江湖上留个名。”

石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公子你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要江湖名号干啥?难道是少年心性,觉得江湖很威风很潇洒?一个解元公,想当大侠?

东方曜看着他那眼神就笑了:“老石,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有没有。”石安连忙摇头。

“你就说能不能办。”东方曜从怀里掏出一沓交子,又让春鸢从行李里取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子,一块儿递过去,“二百两金子当经费。不够再加。我只要效果。”

东方家不差钱。

蜀中百年世家,田产铺面遍布川中,说一句富甲一方都是往小了说。

二百两金子对寻常人家是天文数字,对东方曜来说,不算什么。

对,这辈子就是上辈子自己杀得豪强世家。

石安接过金子和交子,掂了掂分量,脸色就认真了。

二百两金子,这可不是小数目。他拱了拱手,正色道:“能。公子放心,我以前混江湖的时候认识些人。这种事说难不难,就是撒钱——买通几个有名的说书先生,打点几座大城的乞丐团头,再请几个镖局的趟子手沿路造势,不出半年,名号就能传遍大江南北。绝对比什么‘东方一剑’响亮得多。”

“有劳老石了。”东方曜点了点头,“咱们汴京汇合。”

石安把金子和交子往怀里一揣,转身掠了出去。

他的脚尖只在驿道边的青石上轻轻点了一下,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弹出了三四丈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路边的树林里。

东方曜目送他走远,心里给石安的轻功打了个分。

相当不错。难怪爷爷让他来护着自己,这身法放在江湖上,至少也是二流顶尖的水准,单论轻功怕是已经摸到一流门槛了。

顾北川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目送石安带着二百两金子走得没影儿了,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是一种深深的羡慕,跟看着别人领了出差费去公款旅游的社畜一模一样。

“老顾,别羡慕老石。”东方曜翻身上马,随口说道,“等到了汴京,公子带你去樊楼喝酒。”

顾北川的眼睛刷地亮了。樊楼,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全大宋最高档的酒楼。他在东方家干了这么多年护卫,哪轮得到他上那种地方?

“得嘞!”顾北川答得又脆又响,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东方曜骑在马上,看着官道两旁的田野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心情舒畅了些,随口问道:“老顾,你有什么梦想没有?”

顾北川骑着他那匹老黄马,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啥大梦想,就想给我儿子搏个出身。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粗人一个,动刀动枪的。但我儿子以后别跟我似的,也当个读书人,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东方曜倒有些意外。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腰间别着斧头,手上沾过血,心里装的竟然是这个。

“你儿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儿?改天送过来,跟少爷一块儿读书。”东方曜说得很随意,但他不是客套。

以后自己在汴京扎根,身边正缺信得过的人,顾北川的儿子从小养起,将来就是嫡系中的嫡系。

顾北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回少爷,我儿子刚满月,读书还早着呢。对了,他叫顾惜朝。老爷帮忙起的名。”

顾惜朝?

东方曜的手不自觉地在缰绳上紧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顾北川。

老顾憨厚地骑在马上,脸上还带着提到儿子时那种傻呵呵的笑容。

东方曜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老顾腰间。

那里挂着一柄短斧。

斧头不大,比巴掌长不了多少,但打磨得极锋利,斧刃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逆水寒?顾惜朝,神哭小斧?

不是顾惜朝是娼妓之子么?难道老顾没了,顾惜朝母子最后落魄了?

东方曜收回目光,顾惜朝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神哭小斧,惊才绝艳,文武双全、胸有韬略,著兵书《七略》,一心想建功立业、改变命运了,却卷起半个江湖的血雨腥风。

那么说九现神龙戚少商现在也是孩子,连云寨的那群汉子也还小?

息红泪现在还是个孩子。

老顾的梦想是让儿子当个读书人,这个简单,看老子的本事了,让你儿子安安分分当个进士也不是不行。

车队继续向东。

接下来又碰上了两拨不开眼的劫匪,比之前少了很多,显然“东方”大旗的名声已经开始在绿林道上扩散了。

东方曜没给这些不长眼的人后悔的机会,照样是八面汉剑出鞘,杀得干干净净。有一个匪首跪下来求饶,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东方曜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在想,你刀下那些无辜行商的父母儿女,可没人替他们求过饶。

两拨杀完之后,再往前,官道上一路畅通,连个拦路收过路费的都没了。

半个月后,车队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豫东平原上,秋收后的田地铺展到天边,汴河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而过,河面上漕运船只往来如织。

平原的尽头,隐没在薄雾里的,是一座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巨城。

城墙极高极厚,像一道灰色的山脊横卧在大地上。

汴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