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阵斩乙支文德
劫掠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萨水城已经看不见一座完整的房屋。
街道上堆积着烧焦的梁木和坍塌的瓦砾,浓烟从每一处废墟中升起,在低空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霾。
护城河里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着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城墙还在,但城门被卸了下来,门钉被撬走,门板被劈成柴火烧了个干净。
整座城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静静地躺在萨水河北岸。
隋军开始撤出。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抢来的东西,粮食、盐巴、铁器、金银、布匹,战马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人靴子里塞着高丽铜钱,有人脖子上挂着抢来的银链子,有人扛着整坛的高丽烈酒边走边喝。
程咬金的斧柄上串了十几个高丽兵的腰牌,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东方曜策马立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看着最后一批士卒撤出城门。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在铠甲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壳,一走动就往下掉渣。
马槊横在鞍前,槊锋上的血槽里还嵌着没刮干净的碎肉。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各队人马撒出去,十人一队,百人一营,继续收拢溃兵,继续抢,继续烧。十日之后,在此地以北三十里汇合。”
“得令!”
传令兵飞马而去。
六队人马像六条火龙从萨水城的废墟中散开,朝着不同方向席卷而去。
活了几辈子,只有我屠人,没有人屠我!老子把你们当倭奴啥,这可不是大明时候的高丽,明亡后还组建军队勤王救驾,虽然被后金打的妈都不认识,但是就认大明这个爹,大隋的高丽就是一头饿狼,最后还是李治收拾的。
老子可不会给你时间。
东方曜的部队化整为零,又化零为整,在方圆百里来回犁了三遍。
溃兵们听说那面黑旗在收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急速膨胀。
这些人被高丽骑兵追杀了大半个月,吃够了苦头,恨意已经渗进了骨髓里。
现在有人带着他们杀回去,根本不需要动员,只需要指明方向,那边,烧干净。
遇镇屠镇。
骑兵先封住四面出口,步卒推进,一条街一条街地清。
粮仓搬空,水井填死,房屋点火。
有抵抗的当场斩杀,没抵抗的也当场斩杀。
不需要俘虏,不留活口。
遇村屠村。
再小的村子也不放过,哪怕只有三五户人家。
骑兵冲进去,一顿马刀劈砍,然后一把火点着茅草屋,走人。
身后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几根冒烟的木桩。
所过之处,能烧的全部烧干净。
山上的猎户木屋,河边的渔村窝棚,官道上的驿站哨所,全部化为焦土。
浓烟在辽东大地上此起彼伏,从萨水到鸭绿江,从清川江到大宁河,到处都是燃烧的村庄和集镇。
烟柱一根根升起来,在高空被风吹散,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你不是喜欢铸京观吗?
巧了老子也不是好人,比你还恶!
东方曜站在一处刚被烧毁的镇子废墟上,看着远处又一根烟柱升起。
脚下是焦黑的木板和碎瓦,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他面无表情地踩过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靴底碾碎了炭化的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看谁狠。
放出去的人马在不断壮大。
五千变成一万,一万变成两万,两万变成五万。
溃兵实在太多了,百万大军散在辽东,像撒了一把豆子,只要有人竖旗,他们就往这边跑。
这些人饿了太久,逃了太久,憋屈了太久,一旦手里重新握上刀,杀起人来比谁都狠。
不需要训练,不需要整编,杀人就是最好的训练,抢掠就是最好的整编。
八日之后,各路人马开始向北汇合。东方曜清点人数,已经膨胀到了七八万人。
七八万人是什么概念?黑压压一片站在一起,从高坡上往下看,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骑兵的马蹄声能把地面的石子震得跳起来,步卒的脚步声像闷雷一样轰轰作响。
虽然建制混乱,盔甲不全,粮草全靠抢,但这七八万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溃败的洪流中逆势杀回来的。
他们的刀上沾过高丽人的血,眼睛里有一种见了血之后才有的凶光。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批士气低落的征辽隋军了。
这些人,已经被杀出了血性。
第九日,斥候来报:高丽大军正在向这边移动。
领兵的是乙支文德本人,兵力约五万,正沿清川江向西搜索前进,意图在辽水东岸截住这支流窜的隋军。
东方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啃一块抢来的肉干。
他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笑了。
如果是之前,他只有三千人、五千人,他会跑。
跑得比谁都快,钻进山里让你找不着。但现在他手上捏着七八万人,个个都是见了血的饿狼。
我还怕锤子。
“全军列阵。”东方曜把水囊扔给身后的亲兵,“准备迎敌。”
两军在清川江北岸的一片开阔地上相遇了。
高丽五万大军排开阵势,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这支高丽军是主力,不是萨水城里那些老弱残兵。
甲胄鲜亮,队列整齐,骑兵在两翼排成雁翅阵型,步卒居中,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阵容森严。
乙支文德端坐马上,身披明光铠,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是亲卫精骑三千,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隋军这边,阵型松散得多。
七八万人挤在一起,步骑混杂,衣甲不齐,有人穿隋军残甲,有人套着缴来的高丽皮甲,还有人只裹了一身抢来的布袍。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比阵型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只想冲过去,把对面那帮高丽人撕碎。
乙支文德策马出阵,在阵前勒马而立。他打量着对面这支乱七八糟的大军,眉头紧皱。
就是这群乌合之众,把他的辽东烧成了焦土。
就是这群溃兵,屠了萨水城,灭了他治下百十个村镇。
他抬起长枪,枪尖指向隋军阵中,声音浑厚沉稳:“来将,可留姓名!”
东方曜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那个衣甲鲜亮的高丽统帅。
乙支文德,高句丽第一名将,萨水之战的总指挥,把宇文述三十万大军送进地狱的人。
现在他骑着高头大马,端着长枪,
东方曜深吸一口气,声如炸雷。
“我留你马嘞戈壁!”
话音未落,战马已如闪电般蹿出。
七八万隋军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将军已经一个人冲出去了。
马蹄踏碎冻土,泥块和草屑在马蹄下飞溅。
马槊拖在身后,槊锋划着地面,拉出一道长痕。
乙支文德的亲卫骑兵见对面单骑冲阵,立刻催马迎上。
十几个亲卫组成一道人墙,长枪齐齐刺出,枪尖密如荆棘。
东方曜的马没有减速。
他手腕一抖,马槊从身后翻起,一记横扫。
槊锋划出一道弧光,三柄刺来的长枪齐根断裂,持枪的亲卫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马槊去势未绝,顺势上挑,又两个亲卫从马上被挑飞,胸口开了个大洞,血从半空中洒下来,浇在下面还在冲锋的同伴脸上。
战马一头撞进高丽亲卫的阵列。东方曜左手握缰,右手持槊,一槊捅穿一人,拔出再捅,又穿一人。
每一槊出去都带着千钧之力,高丽精骑的铠甲在槊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有人举盾来挡,槊锋连盾带人一起贯穿。
有人挥刀来砍,刀还没落下,槊杆已经砸碎了他的锁骨。
三息之内,十几个亲卫全部落马,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东方曜的马蹄下。
乙支文德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带兵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人。
东方曜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马槊直刺,就是最简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太快了,快得槊锋撕裂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铁片划过玻璃。
乙支文德来不及举枪格挡,只能本能地往后仰身,试图躲过槊锋的锋芒。
槊锋穿透了他的铠甲,从胸口钻进去,从后背钻出来。铠甲碎裂的声音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乙支文德的嘴张开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他想说的任何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槊杆,又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所当然的平淡。
好像杀他这件事,跟踩死一只虫子一样,不值得多做任何表情。
东方曜手腕一翻,槊锋在乙支文德胸腔里搅了半圈,然后猛地拔出。
血从那个碗口大的窟窿里喷出来,喷了东方曜一身。
乙支文德晃了晃,从马上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东方曜翻身下马,一刀割下乙支文德的脑袋,揪着头发拎起来,高高举起。
“乙支文德已死!”
那张脸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愕表情,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高丽军阵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不信,伸着脖子看,看见那头颅的面孔后腿一软坐倒在地;有人尖叫着往后跑,撞翻了身后的同伴;有人拔刀想冲上来抢回主帅的尸身,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动步。
隋军这边,七八万人同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杀!”
不需要军令了。
七八万头饿狼同时扑了出去。
沈光带着骑兵从左翼包抄,罗士信从右翼突进,秦琼居中,三路齐发,将高丽军阵切成数块。
高丽兵刚失了主帅,阵脚大乱,再被隋军这么一冲,彻底崩了。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就跑被骑兵追上劈倒,有人跳进清川江想游水逃走,被岸上的弓手当活靶子射死在水里。
河水很快就红了,比萨水那一次红得更快、更浓。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高丽五万大军,战死小一万人,剩下的全部投降。
降兵们被押到清川江边,黑压压跪了一地。
他们身上还在发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东方曜策马来到降兵面前,扫了一眼,
“把衣服全扒了,兵器全收了。押好。”
都他妈是好牛马,送杨广做我进身之阶。
隋军士卒冲上去,将高丽降兵的衣服从里到外扒了个精光,连靴子都没留。
收缴的兵器堆积如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将军,这些降兵——”沈光凑过来问。
“押回去。”东方曜将乙支文德的头颅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过辽水,回家!”
辽水就在前方。
过了辽水,就是大隋的地界。七八万人在清川江边整队,身后是燃烧了十日的高句丽焦土,身前是西沉的落日和辽水宽阔的河面。
东方曜一马当先,马鞍上挂着乙支文德的脑袋,战马踏进辽水的浅滩,水花四溅。
身后,七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跟上。
每个人的腰杆都比一个月前挺得更直。他们不是以溃兵的身份回去的。
他们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去的。
辽水西岸,大隋的烽燧上,瞭望的士卒看见河对岸的烟尘遮天蔽日,吓得差点从望楼上掉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点燃了烽火,黑烟升上天空,一站一站往西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