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吃肉

“兔崽子,都说了不能进山,你竟然……”。

王超刚跨进院子大门,就撞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骂过来。

可当老爷子看清王超手里的野鸡野兔,还有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串斑鸠时,到了嘴边的训斥瞬间咽了回去,哑口无言。

堂嫂、堂姐和堂妹们也围了上来,看着这么多野味,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哈哈,不愧是我亲哥,太有本事了!我还以为你昨晚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打到这么多野鸡野兔,嘿嘿,终于有肉吃了!”

柱子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王超跟前,麻利地接过他手里的野鸡野兔。

“猪猪,吃肉肉,吃肉肉!”

堂哥家两岁的小丫头也颠颠地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我的小公主,慢点跑,可别摔着!”

王超连忙把脖子上的斑鸠摘下来,弯腰一把将小丫头抱在怀里。

“猪猪,吃肉肉,吃肉肉!”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念叨。

“不是猪猪,是叔叔。”

王超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溺爱。

“叫对了,晚上就给你吃大鸡腿。”

“猪猪。”

“是叔叔。”

“猪猪,猪猪……”

小丫头为了能吃上肉,梗着脖子反复叫,那执拗的样子让王超一脸无语。

“对,他连你祖祖的话都不听,敢往深山里跑,就叫他猪猪!”嫂子在一旁打趣道。

“好啊,我就说这小丫头叫爷爷奶奶都清清楚楚,唯独叔叔叫不明白,原来是嫂子你在背后教的!”

“可别冤枉我。”

老爷子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那些猎物,眉头越皱越紧。

“说说吧。”

“说什么?”

“这些野鸡野兔到底怎么回事?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只有小部分是套子套住的,这些斑鸠看着像是被石头砸死的。”

“爷,我藏着的本事可多了,你看好了!”

王超说完,弯腰从院子门口捡起一颗小石子。

不远处,贴着房子墙面的地方放着一个小破碗,距离少说有28米。

只见他手腕一扬,小石子脱手而出,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破碗上,碗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爷,怎么样?你孙子这本事牛不?”王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阿超,该不会是蒙的吧?”

堂姐王莲满脸的不相信。

“姐,这可不是蒙的,你看好了,我这次打那边的小锄头!”

王超又捡起一颗石子,抬手一甩,当的一声脆响,石子结结实实地砸在锄头上。

“这……”

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一脸的难以置信,可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们哑口无言。

“孙啊,你这本事什么时候学的?”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早就学会了,以前就是想偷懒,不想露出来罢了。”

“行了,你们先去烧水,把这些野味都处理了。”

“这么多,打算全部吃掉?”堂嫂有些心疼道。

“对,全部吃了!咱们家都半年没沾荤腥了,今晚敞开了吃个饱!”

“这会不会太奢侈了?把这些斑鸠炖了就行,野鸡野兔拿到镇上黑市卖,还能换点粗粮呢。”

“听你嫂子的,哪有像你这样糟蹋东西的。”老爷子也在一旁附和。

“要吃就吃个痛快!这些都是我打的,听我的,全吃了!”

“唉,行吧。”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耶耶耶,可以吃饱肉了!”

三叔家和大伯家的几个小堂妹一听,兴奋得拍手跳了起来。

“阿超,窝窝头我已经蒸好了,你中午饭都没吃,饿了就先垫垫。”

“不用,大伯他们也快回来了,等大家到齐了一起吃晚饭,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味。”

人多力量大,才半个小时的工夫,所有斑鸠和野鸡就都处理干净拔好了毛,两只野兔也被老爷子剥了皮,兔皮晾在一旁,这两张兔皮没有枪眼,整张皮都是好的,拿到镇上收购站,能卖两块钱。

要知道现在在国营单位上班,1月的工资差不多也才25到30,2块钱也能在供销社买好多东西。

夕阳把村路染成暖黄色时,王建国三兄弟和堂哥挑着水桶下工回来,刚走到自家门口,就撞见挎着野菜篮子的母亲们。

“怎么这么香?这是炖肉的味儿!”

几人下意识地往自家院子里望,那浓郁的肉香正是从墙里头飘出来。

“莫非那些人说的真的……阿超真打到野鸡野兔了?”

“这兔崽子,今儿个怕是走了狗屎运!”

“你们三个还笑!”老太太忽然沉下脸,瞪了三个儿子一眼,心里却揪得慌。

“万一他在山上出点事,我看你们怎么哭!”

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挎着篮子快步往院子里走,众人连忙跟上。

刚推开柴门,一地乱糟糟的鸡毛就撞进眼里,老爷子正躺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这……这也太夸张了!”

“这得打多少野鸡,才能有这么多鸡毛啊……”。

“爹,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的们呢?”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圈,眼睛往厨房方向瞟了瞟。

“小的全在厨房围着锅台转呢,一个个盯着肉流口水。你们赶紧洗洗吃饭,再晚点儿,那些小的怕是要等不及了。”

”嗯”

等再回到院子时,两张桌已经都各放着一大盆肉。

几个弟弟妹妹早围在小桌子旁,最小的侄女,脸瘦得只剩巴掌大,头发枯黄得像秋天的枯草,此刻正坐在小板凳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的肉,小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

王建国看着这满盆的肉,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小超,这……这是不是太铺张了?要是晒成肉干,少说能扛一个星期饥荒啊。”

王建兵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是啊,就是四九城的双职工的家庭,过年也不敢这么造吧?太可惜了。”

王超看向几个正咽口水的弟妹,心里一酸,说道:“爹,大伯,三叔,你们看看弟弟妹妹们,一个个瘦得风一吹就倒,头发黄得像枯稻草。这饥荒闹了大半年,别说吃饱饭,就连肚子里的油水都刮干净了。”

“啪!”

老爷子突然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拍,怒视着三个儿子。

“你们三个混球,找抽是吧?”

王建国兄弟三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孩子们饿得直晃悠,你们倒在这儿心疼肉?”

“亏你们还是当爹的!阿超说得对,孩子的身子才是顶要紧的!你们没本事让自己的孩子吃上肉,我孙子有本事弄回来,你们还在这儿唧唧歪歪?不想吃就回屋睡觉去!”

兄弟三人被训得面红耳赤,他们确实没本事让自己的妻儿吃到肉,不敢再吱声。

王超笑着打圆场,转身从盆里夹了个最大的鸡腿,放到小丫头碗里。

“叔叔的小公主,来,吃个大鸡腿。”

小丫头看着碗里的鸡腿,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猪猪!”

说完就捧着鸡腿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松嘴。

“是叔叔,不是猪猪。晚上让你娘教你说,记住没?”

小丫头一边嚼着肉,一边用力点头:“好的猪猪!”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别看了,吃吧。”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孩子们满足的咀嚼声。

看到这一幕,王超前所未有的满足,能让家人吃到肉,就算进山危险,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