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铁线臂·密信

十二支淬毒灵弩,箭簇绿光映在苏意瞳孔里。

方仲站在十二人身后,声音很平静:“我赶时间。

死的也行。”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

落下时很快。

“放!”

弓弦声叠成一声。

十二支弩箭离弦,绿光在空中拉出十二条弧线,封死了所有退路。

左右全是树,身后是庙门,头顶是压下来的箭雨。

退无可退。

苏意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面门。

这个动作不是思考的结果——是身体自己做的。

前世在工地扎钢筋,钢筋笼子突然塌了,几十根钢筋砸下来,他也是这么抬手的。

铁丝勒进手套里的血印子还没结痂,手臂不能抖,一抖钢筋就扎歪,扎歪了整面墙的钢筋都得重来。

那口气提在胸口,双臂纹丝不动。

现在也一样。

弩箭到了。

第一支射中左前臂。

叮。

金属碰撞声。

箭簇在青灰色的皮肤上擦出一星火花,弹飞了。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叮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密集得像雨打铁皮棚。

十二支弩箭全部弹飞,歪歪扭扭插在地上,箭簇的绿光还在亮,映着方仲那张渐渐凝固的脸。

苏意的袖子被射烂了。

破布条下面露出两条手臂——青灰色,光泽如铁,皮肤表面能看到凸起的筋络,像铁丝编成的网裹在肌肉外面。

弩箭只在上面留了十二个白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洪家铁线拳·铁线臂。

前世工地扎钢筋练出来的功夫。

铁丝勒进手套,血印子叠血印子,但手臂不能抖——一抖就扎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手臂上的皮肉被铁丝一寸一寸勒硬了。

硬到后来,铁丝勒上去只有白印子,不流血。

加上淬火锻身诀三天三夜的崩裂修复。

那十二个白点现在也消了。

方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不是护甲,不是灵器,是纯粹的肉身强度。

一个矿奴,没有灵力波动,把手臂练到能弹开淬毒弩箭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普通矿奴能练出来的炼体功法。

“拿下他。”

方仲的声音压低了,“不用弩,用剑阵。

我要看看他到底——”

苏意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冲出去了。

不是直线,是八卦游身步的走圈——左脚往左前方斜插,身体跟着左转,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前世送外卖钻小巷子练出来的步法,在十二个人之间穿插起来像泥鳅。

十二个青云宗弟子反应不慢,同时拔剑。

但苏意不是冲着他们去的。

他冲着方仲。

劈挂掌·通臂劲的发力方式在体内贯通——劲从脚底起,过腰,过肩,送到手臂。

手臂不用收回来再打出去,而是像铁鞭一样直接从腰间甩出去。

但苏意没出拳。

他还在往前冲。

方仲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剑身雪亮,灵力灌注之后剑锋上凝出一层淡淡的云雾——青云宗外门剑诀,流云十三式。

剑势如云,绵密不绝,一旦展开,对手就会被裹进层层叠叠的剑光里,找不到缝隙。

但剑势还没展开。

苏意已经抢进来了。

八极拳的贴靠步法——一步抢进对手怀里,让长剑的优势变成劣势。

方仲的剑在外围,苏意的人在内部。

近到能闻到方仲衣领上的皂角味。

然后苏意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出拳。

没出肘。

没出膝。

他用额头撞向方仲的面门。

前世工地搬砖,抬水泥袋来不及用手开门——就用脑袋顶开。

一袋水泥五十公斤,扛在肩上,门是往外推的,腾不出手,只能低头用额头去顶。

一下顶不开顶两下,两下顶不开顶三下。

顶到额头结了一层茧,撞门不觉得疼。

现在对面不是门。

是方仲的脸。

额头撞上鼻梁骨。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一片薄瓦。

方仲的脑袋猛地往后仰,整个人跟着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鼻血喷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脸。

剑脱手了,滚出去三尺远。

他没昏,但眼睛里的焦距散了。

苏意没给他恢复的机会。

转身。

十二个青云宗弟子还在愣着。

苏意冲进人群。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弟子一剑刺来。

剑走直线,速度很快——但剑尖到苏意胸口半尺时,苏意的左手已经搭上去了。

不是抓剑身,是抓他握剑的手腕。

七十二路缠丝手·卸骨式。

虎口卡腕关节,食指和中指扣进腕缝里那根筋。

一拧。

咔嚓。

和前世的动作一模一样——流水线上拧螺丝,手腕一转,螺纹卡进螺母,完活。

只不过螺丝换成了腕关节,螺母换成了韧带。

剑落地。

苏意的右拳已经到了。

没有招式。

纯粹的冲拳,打在对方胸口,人飞出去砸倒了后面的两个人。

三个。

剩下九个分散开来,有人喊“结阵”,有人喊“保护方师兄”,全乱套了。

苏意没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八卦游身步在人群中穿梭。

前世送快递分拣站里,一小时扫三百件包裹,眼睛扫一眼就知道哪个往左哪个往右哪个急哪个不急。

现在九个人,九个站位,九把剑的角度,全在脑子里自动生成地图。

左脚右拐,避开左边刺来的剑。

右脚蹬地,身体拔高半尺,从右边横扫的剑光上面翻过去。

落地时膝盖已经弯好了——前世爬楼梯送快递踩空了台阶,就是这个姿势接住了自己。

第二个。

擒拿手搭上对方手腕,一拧。

卸关节。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咔嚓。

苏意从九个人中间穿过去。

身后横七竖八全是躺着的人。

有的抱着腕关节在地上打滚,有的被冲拳打中胸口爬不起来,有的被自己人的剑砸到脑袋昏过去了。

十二个人,不到三十息,全部倒地。

苏意没有杀人。

他走到方仲面前蹲下来。

方仲仰面躺在地上,鼻梁塌了,满脸是血,但意识还在。

他眯着眼看苏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苏意伸手在他怀里搜。

摸到一个信封。

信封上盖着青云宗的云纹火漆,已经被体温捂得有点软。

拆开,里面是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字迹潦草,但笔锋有力——

“牛皋牛能死不死无所谓。

矿奴擂台赛,务必安插人手进入。

查清柳晴真实身份。

吴。”

落款是个“吴”字,后面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印文是“青云宗内门吴长老”。

苏意把信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他看着方仲。

方仲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嘴里冒出血沫,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以为……你是第一个……”

苏意眉头一皱。

“矿奴里……觉醒特殊体质的……”

方仲的呼吸拉得像破风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前面九个……都死了……”

苏意抓住他的领口。

“擂台赛就——”

方仲的头一歪。

没说完。

苏意松开手站起来。

山风吹过来,把地上的弩箭吹得骨碌碌滚动。

十二支箭簇上的绿光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他转身看向矿场方向。

那座山头上空,灰蒙蒙的天压得更低了。

前面九个都死了。

擂台赛是个什么?

圈套?

陷阱?

屠宰场?

苏意攥紧拳头。

臂上青灰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十二个白点已经消得干干净净。

他回头看向山神庙。

三十几个矿奴挤在庙门后面,有人探出半个头,有人张着嘴还没合上。

“走。”

苏意说,“先换个地方。”

王大壮结结巴巴:“苏哥……他……他刚才说的……”

“听见了。”

苏意弯腰捡起方仲的剑,掂了掂分量。

剑不错。

他把剑别在腰后。

走过方仲的尸体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双没合上的眼睛瞪得很圆,里面还留着恐惧——和没说完的半句话。

苏意抬头看天。

天上的云开始聚拢,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矿场方向那道灰蒙蒙的天幕正在往外扩张,颜色越来越深,中间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光。

和在矿道深处看到的那团光,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腰间的黑铁令牌。

令牌背面“流放”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铁骨门。

鲁铁心。

锁在地底三百年的妖族。

柳晴的真实身份。

擂台赛。

所有线索像碎石子一样在脑子里碰撞,还没拼成完整的图案——但苏意知道,答案在矿底。

擂台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疑问。

是方向。

身后,矿场方向又传来钟声。

这次不是一下,是三下。

沉闷,悠长,像敲在骨头上的闷响。

每一下都让苏意怀里的矿煞珠跳一下——那颗灰色的珠子,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