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遗落的天真
“每个月死一个,偶尔两个,从七年前开始,一直很稳定。”
姜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也就是说,这个降头师,至少在黑石监狱里,已经蛰伏了七年之久。”
原本三千多人的庞大基数,在姜尘简单的几句分析下,瞬间被剥丝抽茧。
嫌疑人的范围,被急剧缩小到了三百多人。
“这小子,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居然还会查案,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猫爷忍不住感慨道。
“我曾经考虑过当个法医的。”
姜尘一边继续翻看尸检照片,一边平静地回应。
“为什么?”
“因为法医只需要跟尸体打交道,跟它们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不需要的太多的阿谀奉承,也不需要讲究什么人情世故,最重要的是,医闹的事情也会比较少。”
“所以犯罪查案,心理学这些我也略有涉及,其实这些也不是很难。”
猫爷沉默,很好,又被他给装到了。
不过也算不上是装,很多在常人看来是难如登天,倾尽全力也无法办到的事情,对于一个天才而言,不过只是一件轻松的小事。
就好比,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能够掌握的信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降头师自己亲自动手,都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更多的资料和保存的证据。
那么是再多一点蛛丝马迹,姜尘也可以试着进一步缩小范围。
可现在他是巧妇难成无米之炊啊,所以他将档案转向那个瞎子律师。
瞎子律师姓罗,档案上,附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眼神清澈,笑容纯善,透着一股书卷气。
姜尘翻开了这份档案,档案的第一页,是罗斌的履历。
名校法学院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司法考试。
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可他现在在监狱里,而且还成为了一个瞎子。
罗律师的人生很励志,毕业之后他谢绝了,知名律所抛来的橄榄枝,那些走投无路、请不起律师的贫苦者,不懂法律是武器的普通提供法律援助。
很多时候,他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报酬,更是是免费的公益性质。
因此他成为了很多人的光,照亮了他们的人生未来。
《城市之光:记青年律师罗斌的公益之路》。
《用法律的武器,为底层民众发声》。
《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一篇篇报道,一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
可这一道光,如今却在监狱里,与之为伍的,不是重刑犯便是穷凶极恶之徒。
姜尘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记录了这道光芒是如何堕落的。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一起暴力强拆案。
城郊的一片老旧居民区,被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商看中,计划推倒重建,打造成高端住宅区。
大部分居民在拿到补偿款后,都选择了搬离。
只有一户人家,因为坚决不肯搬走,成了最后的钉子户。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某天夜里,这家人发生了煤气爆炸,一家八口,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四个老人,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就此丧命。
唯有男主人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他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起诉。
而罗律师也主动接下了这个案子,成为男主人的律师。
在长达将近一年的诉讼里,罗律师顶着来自开发商的巨大压力,记不清多少次的威胁,夜以继日地奔波收集证据。
他准备了多大三百多页的诉讼材料,发誓要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将那群草菅人命的畜生,全部送进监狱。
他坚信,法律会给予他们公正的审判。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然而,就在开庭的那一天。
在法庭之上,他的委托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跟他商量,便选择了撤诉。
因为开发商,给了他一笔巨额赔偿金。
要求只有一个,撤诉。
撤诉对于那位委托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次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可对于罗律师而言,却是一次信仰崩塌。
他所坚守的一切,他耗费无数个日夜换来的心血,他顶住了死亡威胁的压力,他心中笃信不疑的正义。
在委托人提出撤诉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他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没有丝毫意义。
罗律师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法院的法徽,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只知道,当晚。
在开发商和强拆队头目,狂欢庆祝的顶级会所地下车库里,上演了一场屠杀。
罗律师居然以一己之力,屠杀了在场二十多人,并且在警方到场的那一刻,他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眼中的光,也彻底告别了这个,黑白难辨的世界。
他主动认罪,放弃了所有辩护的权利,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送进了黑石监狱。
如今,他已经入狱三年了。
姜尘合上了卷宗,沉默了许久。
“善良,执着,但有些过于天真了。”
他轻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在他的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也同意对这个世界,有着美好的期盼。
在没有认识艾一之前,他也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那份天真,很美好。
只是如今,他靠着返魂香续命,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秘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更容易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更加直观而残酷的一面。
他已经无法回头。
也再也捡不回,那份曾经的天真了。
“狱长,我要见他,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罗律师的情况特殊比较特殊,他有自己独立的监室,我们现在也不让他参与放风,所以你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为什么不让他放风?”
狱长指了指脑门说道:“他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之前一直说什么,他可以看到罪恶值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