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苟富贵不相忘!

狄青闻言愣了愣,道:“先生本就是知兵之人,谈何学军事?”

辛缜摇了摇头道:“只会筹谋一点大势,算什么知军事,我指的是行军作战的军事。”

狄青闻言笑了起来,道:“先生是今日听不懂具体的作战安排了吧?

其实先生不必如此,您是文官,掌管战略即可,便如同韩相公一般,只需要知人善用,便可以为主帅。

这等具体作战事宜,乃是末将等粗鄙武将的责任,先生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在上面的。”

辛缜摇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知人善用、掌握战略,听起来像是够了,但若是不懂军事细节,又如何知道谁是能用之人,又如何正确的制定战略?

所以,归根结底,想要制定符合实际的战略,还是得懂军事才行。”

狄青闻言肃然起敬,道:“先生说的是,我们武将以往的确是存在着一个困扰。

便是主帅号称知军,但大多读过一些兵书而已,对于行军作战之中真正的困难,其实是不懂的。

因此常常会发生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话,比如让军队一日赶路百里的事情。

先生有精通军事的想法,末将定然是要支持的,不过这军事知识浩如烟海,先生未必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学。”

辛缜笑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先入个门,以后慢慢完善也就是了。”

狄青笑了起来,道:“如此这般倒是简单。先生可以先学三样东西。

第一先认地形。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什么山能藏人,什么河能运粮,什么地方适合扎营,什么地方容易被伏击,这些是打仗的根基。

先生不用像末将这样每条路都踩过,但至少要知道怎么看图、怎么认势。

其次是学旗鼓号令。大军调动,靠的不是喊,是旗和金鼓。

先生不必亲自去摇旗擂鼓,但要看得懂——红旗进、黄旗退、青旗左、白旗右,鼓声急是冲锋、缓是整队,金声一响是收兵。

这些看不懂,到了战场上就是瞎子。”

第三是明白粮道是怎么回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能走多远、能打多久、能守几日,全看粮草。

先生得知道一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多少草料,这些粮草从哪里来、怎么运、怎么存、怎么护。

懂了这些,就知道什么战略是纸上谈兵,什么战略是切实可行。”

他顿了顿,笑道:“这三条是根基。根基扎稳了,再学阵法、学兵器、学扎营、学攻城。

末将当年从军,也是先学会认路、听号、背粮,才慢慢开始学别的。

先生是聪明人,这三条入门,数月足够了。”

辛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那入门之后呢?想再往上走,该学什么?”

狄青想了想,道:“入门之后,就是实战。

先生没机会亲自带兵,但可以在脑子里打。

末将有一个笨法子——每次议事之前,先生先自己推演一遍:夏人会从哪条路来,咱们该怎么防,哪里是重点,哪里可以放一放。

推演完了,等末将和诸位将军议完事,先生拿自己的推演和咱们议的结果比一比,看看差在哪里、为什么差。

比着比着,就懂了。”

他笑了笑:“末将当年就是这么学的。只不过末将是拿命去比,错了就挨刀。先生不用挨刀,只需要用脑子。”

辛缜眼睛亮了亮,道:“这个法子好,我记下了。”

狄青又道:“先生若是有空,还可以看看兵书。不过看兵书有个讲究——不能只看,要边看边想,书里说的这个法子,放在怀远城这片地行不行?放在渭州城行不行?放在延州行不行?想明白了,书才是自己的。”

辛缜点头笑道:“受教了。”

狄青笑道:“先生先按这三条路走,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末将若是有空,就带先生去实地看看。看地形、看粮道、看扎营的痕迹。看多了,就熟了。”

辛缜心中欣喜,果然,学东西还是得跟业内大佬学,只是区区几句话,狄青便把一整个进阶路线都给规划出来了,还能带着实地学习讲解,这样学起来在轻松不过了!

辛缜站起身,朝狄青抱拳一揖,道:“多谢狄将军指点。”

狄青连忙扶住他,道:“先生别这样。末将说过,倾囊相授。

先生肯学,末将就肯教,另外,先生莫要再唤末将狄将军,叫末将汉臣即是。”

辛缜也笑道:“好,那我唤你汉臣兄,你也别唤我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就唤我缜弟好了。”

狄青闻言大喜,道:“汉臣何德何能,得先生垂青?

先生现在虽然只是一幕僚,但西北战事一了,届时跟韩相公归京,定然要青云直上。

以先生之能,日后拜相也不是奢想,汉臣怎敢与先生兄弟相称。”

辛缜一笑道:“汉臣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封侯拜相,哪里有那么简单?

反而是汉臣兄,以后封个枢密使也尚未可知呢。”

狄青闻言苦笑道:“武将升官太难了,末将打了十年仗,身上中了八箭,才不过一个指挥使,手下管个五百人。

若非先生举荐,什么时候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难啊!”

辛缜点头道:”若是能够击退李元昊呢?“

他想了想,道:“按朝廷惯例,末将应该可以升为这泾原路副都总管,若是功劳再大些,或可升为都总管,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官职,但离枢密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辛缜听得认真,又问:“那若是大胜,杀敌数万、缴获无数呢?”

狄青笑道:“若是这等大胜,末将或有希望升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加节度使衔。

但这已是武将能到的顶了,再往上,枢密副使、枢密使这些官职,那是执政大臣的位置,历来都是文官把持,武将想都不要想!”

辛缜笑了笑,道:“可以想一想,汉臣兄若是真有一日能够青云直上,可别忘了兄弟我。”

狄青只当辛缜说笑,哈哈一笑道:“苟富贵,定然不相忘,倒是辛兄弟你,可能拜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希望以后不要忘了狄汉臣才是。”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都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