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好戏登场
很快,这支充满仪式感的方士队伍,就来到兵解指定地点————丹墀中央空地。
而到地方之后,众人也都没闲着,立刻手脚麻利地按照流程,开始布置邹云口中所谓的法坛。
一件件或古朴、或奇特的器物被安放在指定位置。
邹云步履沉稳,踏上法坛中央的位置,就直接闭上双眼,如同入定老僧般跪坐其中。
那模样,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与冥冥中的天意沟通。
随着法器一件件被摆放到应有的位置,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氛围,以法坛为中心,悄然向四周弥漫开来。
方士们布置的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这份天人交感。
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秦国贵公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好奇中又带着一丝敬畏。
人群的喧嚣、议论、乃至低笑,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偌大的丹墀之上,此刻只剩下风吹拂着法坛四周幡旗的猎猎响声。
而就在这片寂静达到顶点,几乎令人窒息之时——
“轰隆隆——”
丹墀外突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碾压着青石地面,由远及近。
紧接着,数辆形制尊贵,象征帝王威仪的属车。在大秦锐士的护送下,排成森严队列,缓缓驶进广场。
两侧绘有巨大玄鸟图腾的卤簿旗幡,在风中飘摇,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
大秦帝国的主宰,始皇帝嬴政,终于驾临!
嬴政身着象征水德的玄色龙袍,头戴高耸切云冠,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严莫测。
腰间佩着象征权力的太阿宝剑,如同山岳般屹立在战车上,深邃眼眸平淡扫视着眼前一切。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反射出耀眼光芒。
赢政的出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全场。
“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尊崇与敬畏,牢牢锁定这位无上帝王!
嬴政神色不动,只是稍一挥手,动作简洁有力。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全场数万人的极致的寂静,以及风吹麦浪般的深深躬拜。
空气仿佛都因这极致的尊崇而凝固。
然而,在所有人目光都无法触及的阴影里,在这份无人敢直视的威严下。
岁月!!!
这个连千古一帝也无法战胜的,最强大也最无情的敌人,正悄无声息的在他脸上、鬓角、唇边,刻下细密纹路。
在嬴政右侧半步之后,中车府令赵高如同鬼魅般垂首紧跟在其身后。
此刻,他正以最恭谨的姿态,向赢政低声禀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启禀陛下,此三日内,方士邹云除依循旧例,领取些许炼丹所需之物外。始终闭门不出,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他语速平缓,陈述着既定事实。
言及此处,赵高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斟酌,但最后还是看似客观的补充道。
“其间......扶苏公子曾携蒙毅将军一同前往,与方士邹云......有过一面之谈。”
“具体所议何事,因公子屏退左右,臣未能详知。”
奏报完毕,赵高的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谦卑到了尘埃里。
但那阴鸷余光却始终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龙袍覆盖的肩背之上。
他屏住呼吸,试图从背影的细微变化中,捕捉到这位帝王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而嬴政瞳孔深处,却有一瞬微不可察的收缩,如同寒星在夜空中骤然一闪。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深邃古井,波澜不兴,看不出什么喜怒之色。
在两侧甲士的森严护卫下,在诸位王公的注视中,他一步步踏过丹墀石阶,径直走向俯瞰全场的御座,从容落座。
赢政没有对赵高的禀报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朝扶苏所在的方位瞥去哪怕一眼,他只是静静视线投向丹墀中央。
如同最耐心的观众,等待着邹云的兵解!
所有人的视线,也顺势转移到,那个跪坐在法坛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和无声的期待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
法坛四周的布置,也在方士们熟练地操作下,逐渐接近尾声。
青烟渺渺升起,符箓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仿佛无数精魂在低语,为这场即将上演的生死大戏,做着最后的铺垫。
‘呵,有没有用还不知道,但这卖相倒是够哄人的!’
站在外围充当人肉背景板的冯志学,只觉得后背的麻布背襟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黏腻难受。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额角冷汗,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依旧处于亢奋之中的郑泽。
身为方士群体最底层的喽啰,搬坛布阵,洒扫搬运,基本上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们干的,累的他是腰酸背痛。
现在仪式就要开始了,他和郑泽却只能像两根木桩似的,杵在这最外层充当仪仗。
‘真是累死乃公了。’
冯志学暗中叫苦连连,只觉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反观郑泽那小子,非但毫无疲态,反而甘之若饴,脸上带着朝圣般的满足。
好似能站在这里呼吸,已是莫大荣耀。
而法坛上的那些个大方师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只需要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摆好那副高深造型,便能坐享其成。
这般云泥之别,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冯志学心底。
‘什么时候...我冯志学!也能有朝一日,跻身于那法坛中心,成为万人敬仰的大方师呢?’
微弱的憧憬,在他心底悄然浮起,泛起阵阵酸涩不平。
可残酷的现实,却把他拽了回来,冯志学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暗自唾骂自己。
‘冯志学啊冯志学,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等春秋大梦。今日能不能活过去还不一定呢,净想些有的没的。’
方才,在列队前往祭坛的路上,众人就不可避免地经过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方士快乐坑’。
深坑两旁伫立的持戈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像,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几乎要让他窒息过去。
整个方阵,也为之一滞!
好在,领头的那几位大方师们,个个神情自若,定力十足,对那些足以刺穿脊背的冰冷目光,竟视若无睹。
正是这份镇定,勉强给后方惶惶不安的众人一丝信心!
再加上,能当方士的,能混进方士这个行当的,就没一个是真正的蠢蛋。
谁都知道事已至此,压根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想跑?只怕立刻就会变成坑边的一缕新魂。
再加上这份对处境清醒的认知,众人才勉强支撑着这支队伍没有当场溃散。
对了,郑泽除外!
这家伙,是这偌大方士队伍里,少数几个真正发自肺腑,坚信那邹云有什么兵解之道的蠢货!!!
冯志学简直无法理解郑泽的脑回路,他收回落在郑泽这傻子身上的目光,忍不住朝法坛中央的邹云望去。
“快开始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