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日记?黑历史!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卫叔卿正襟危坐在一张矮几前,将一根打磨光滑的细长竹简,小心摊开在自己面前。

沉思良久,他终于提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颛顼历,十一月二日。

从今天开始,叔卿便要开始写日记了。

该记一些什么好呢?

有了,就写大方师回院后,突然大笑,冯君偷偷告诉叔卿,大方师这是又发癔症了。

癔症是什么,冯君并没有告诉叔卿。

冯君只是偷偷安慰叔卿,大方师发癔症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定很快就好了,让叔卿不必担心。

真希望大方师能快点好起来。

颛顼历,十一月五日。

冯君跟叔卿说,大方师决定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今天无事发生。

哦,对了。

我看见郑君下午偷偷吃糕点了,不过叔卿谁都没告诉。

颛顼历,十一月七日。

今天,府上来了一支胡商。

他们的长相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眼睛竟然是蓝色的,真神奇。

听冯君说,这些人是塞人,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真想去看看啊。

然后晚上,府里那些胡姬还跳起舞蹈,不过今天的暮食太好吃了,叔卿没怎么注意她们跳得怎么样。

等叔卿反应过来时,除了扶苏公子,那些胡姬已经坐在大家怀里。

就是大方师有点奇怪,他脸上表情怪怪的,然后还有点红红的,不过应该是喝多酒的原因吧。

哦,对了!

面对投怀送抱的胡姬,大方师虽然嘴上连连拒绝,但最后还是把手放在胡姬的胸口上。

说这样能,就替她观察一下命运。

叔卿也试着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想观察一下,结果只听到心跳的声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是大方师厉害,不知道以后叔卿能不能跟大方师学习这个呢。

颛顼历,十一月十七日。

今天大方士,终于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颛顼历,十一月二十九日。

不知道为什么,蒙君,最近似乎有些急躁。

跟他学字的时候,还挨了两下笞板。

好疼!

这个仇,叔卿姑且先记下了。

颛顼历,十二月六日。

今天,大家都不太开心。

叔卿去问他们,他们都只是摇摇头,却不愿意告诉叔卿。

最后还是扶苏公子好,他告诉叔卿,大家不开心,是因为一个叫孟姜的女子。

孟姜把自己的夫君带回家乡后,就投江了。

叔卿问扶苏公子什么是投江,公子只笑着摸了摸叔卿的脑袋说,就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比那些塞人来的地方还远吗?

......

颛顼历,十二月二十三日。

今日无事!

对了,大方师刚才是不是跟叔卿说,明天要检查日记啊。

也不知道大方师会不会夸奖叔卿!

真让人期待!

小院内,邹云拿着一根竹简,摊开在自己面前。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分别侍立在其左右,将小小的卫叔卿围在中间。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炭盆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冯志学嘴角紧抿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郑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竹简上,似乎想穿透那些文字。

蒙宣德则面无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角,透着一丝僵硬。

总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只有被围在中间的卫叔卿,浑然不觉这凝重气氛,他还扬着小脸,等着大方师开口夸奖他。

邹云指尖缓缓滑过竹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一丝愕然,再到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最后,他的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叔卿啊......”

沉默良久,邹云终于开口了。

“嗯,大方师!”

卫叔卿点点头,立刻脆声回应,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邹云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起眼,目光扫过竹简上那些精彩的记录,最终落在叔卿无邪的脸上。

然后艰难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日记写的不错,以后就不要写了。”

“啊?”

卫叔卿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他小嘴微张,显然有些错愕。

“好...好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情愿道。

卫叔卿其实还挺喜欢,每天把看到的事情记下来的感觉。

只是,既然大方师这样说了。

那小小的少年,只好在心里悄悄决定,以后只私下里偷偷记录。

“叔卿,尔先出去吧。”

邹云的声音恢复沉稳,对着卫叔卿沉声道。

“好,那小儿先告辞了。”

卫叔卿虽然满心失落,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朝着屋内的几人作揖后退出去。

待他走远后,房间里的气氛才稍稍舒缓。

“噼啪!”

炭火爆出几点火星,映照出几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短暂沉默后,冯志学率先绷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拖长语调,对着郑泽满脸挪揄道。

“倒没想到,郑君看着一本正经,私下里竟然还会偷偷吃糕点啊。”

被点名的郑泽身体一僵,嘴角抽搐几下,却没说出啥反驳的话。

就在冯志学看着郑泽吃瘪,心头暗爽,准备乘胜追击再调侃两句时。

主位上的邹云也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

“某也没想到,冯君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编排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冯志学瞬间头皮发麻。

闻言,冯志学神色一僵,讪讪的笑了笑,倒没有死鸭子嘴硬,辩解什么。

‘某也没想到大方师,竟然是这样的人。’冯志学心底暗道。

不过,这句大逆不道的吐槽,给冯志学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眼看着,房间里的气氛又要沉寂下去了。

邹云环视一周,突然开口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怪异起来。

“大方师......”

冯志学眼神剧烈闪烁,他神色纠结道,“真的要这样吗?”

说着,他还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蒙宣德,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异样之色。

而映入眼底的,只有一脸平静。

邹云的神色,在跳动炭火中显得高深莫测。

他没有直接回答冯志学的疑问,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

“此乃太一星图所示,吾意已决,诸位下去准备吧。”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见蒙宣德没有出言制止,最后也只好躬身回应道。

“唯!”

二人应声而去,房间内只剩下蒙宣德和邹云二人。

自刚才开始,蒙宣德就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像冯志学那样急切地质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情绪,只静静等待一个解释。

邹云迎上蒙宣德的目光,意味深长道。

“蒙君,且宽心,此事吾自会禀报给陛下。”

说完,不等蒙宣德有任何回应。他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沉默片刻,蒙宣德终究还是躬身道。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