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风雨欲来

说完,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蒙宣德身上。

“蒙君!”

邹云的声音骤然变得郑重无比。

“某需要尔,立刻去联络那些追踪吾等的人,告诉彼辈某在此。并将彼辈带来此地,越快越好。”

蒙宣德瞳孔骤然收缩。

听完这个命令,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方师不会想要将自己调走,然后带着其他人偷偷溜走吧。

蒙宣德下意识绷紧身体,眉头几乎拧到一起。

他死死盯着邹云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狡黠或心虚。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坦然,恳求。

蒙宣德喉结滚动一下,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重重点头道。

“唯!”

“很好!”

邹云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立刻转向冯志学。

“冯君,等一下,尔把郑君带的所有丹材都拿到某房间,并为某打下手。”

“唯!”

冯志学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点头,仿佛之前调侃的人不是他一样。

“郑君!”

紧接着,邹云目光又落在郑泽身上,那份郑重丝毫未减。

“某需要尔将附近所有里聚的黔首都带到此地,记住是所有黔首!一个都不能少!”

“唯!”

郑泽立刻躬身作揖。

不过,随即他又面露疑惑,“大方师,臣应当用何种理由借口呢?”

秦法森严,私自召集所有百姓,这可不是小事,若无合情合理的名目,极易引起恐慌和怀疑。

邹云略一沉吟,将怀中错金龙符扔给郑泽。

“就......就说,天星坠落,带有不祥污秽之气,恐祸及乡里。”

“如今帝国大方师路过此地,体恤民情,决意为众人驱邪去晦,保一方平安!”

“令尔等速速前来,不得延误!”

“唯!”

郑泽收好龙符,再次躬身,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那小儿呢?大方师...小儿需要做些什么。”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卫叔卿,见几人都有了差事,再也按耐不住冲到邹云身前迫切道。

“叔卿?嗯...叔卿......”

邹云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对其郑重道,“叔卿,某需要尔跟在蒙君身边,时刻为某将其盯紧。”

他顿了顿,直视卫叔卿的双眸,加重语气,好似交给他什么艰巨任务。

“如何?能做到吗?”

“唯!!!”

望着邹云严肃的眼神,卫叔卿学着之前几人的模样高喊道。

‘呼,小屁孩真好骗。’

邹云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卫叔卿微微颔首。

“嗯,很好。”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看得冯志学、蒙宣德二人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去吧。”

邹云再次扫视众人,沉声下达最后的动员。

“唯!”

几人对视一眼,在此同时躬身作揖道。

说完,便不再有丝毫耽搁,根据各自的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小小茅屋内,瞬间只剩下邹云一人,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丹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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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始皇三十六年,夏,东郡。

铅云低压旷野,将白日天光死死敛住,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死寂。

咸阳传御旨的赤幡驿骑,昼夜不息,疾驰千里,冲入东郡郡守府邸,带来始皇帝亲笔玺令。

竹简展开,字如铁铸,凛冽无情。

“星陨不祥,祸乱生民。凡陨星落处周遭十里,村落黎庶,尽数清剿,毋留一人,以镇天变,以安帝祚。”

一股寒气从郡守心底窜出。

“这...”

他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十里之内,尽数清剿?那得是多少条无辜性命?

面对如此命令,东郡郡守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驿骑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被冻在喉咙里。

那眼神里的寒意,比玺书文字更加冷酷,宣告着违逆者的下场。

沉默片刻,郡守垂下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沉音节

“......唯!”

军令既下,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冷酷运转。

“轰隆隆——!”

旷野尽头,一阵沉如惊雷的踏步声破开风声。

只见整支秦师列方形阵稳步开进,千人队列严丝合缝,无一人私语,无一人乱步。

唯有铁靴碾过荒土的沉响,整齐划一,带着碾碎一切的韵律感。

这便是大秦横扫六国的战争机器,单是伫立,便让周遭风声凝滞,荒草偃伏。

甚至,就连天地间的阴沉都更重三分。

队伍正中,此次统兵的县尉按辔伫立。

他身着双层皮甲,面容冷峻无波,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扫向前方视野尽头的桑落里。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土黄矮墙,茅草覆盖的屋檐错落排布。

巷陌清晰蜿蜒,田舍、篱笆小院、村口井台,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损毁。

甚至,几处茅屋顶上还残留着炊烟痕迹。

然而,眼下却是一片死寂!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闻鸡鸣犬吠,不闻妇孺啼声,不闻耕夫叱牛之音。

整座村庄,人去楼空,杳无人迹。

风穿空巷,拍打茅檐簌簌作响,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诡异。

全军阵列依旧纹丝未乱,甲士伫立如泥塑铜铸,唯有风中甲叶轻撞的细碎脆响,点点落在死寂里。

可那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悬停,落无处落,压无处压。

反倒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

县尉眼底寒光骤凝,指节微扣剑柄,周身气场愈发沉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却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猎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自斜侧旷野疾驰而归。

“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而高亢。

“桑落全村黎庶,未散未逃,尽数聚于东南十里外的平丘聚!老少妇孺、田夫野老,无一缺漏,悉数汇集彼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郡尉有令,命吾等前往平丘里汇合。”

一语落地,旷野死寂瞬间碎裂。

不是逃窜四散,不是隐匿山林,是整村百姓齐齐迁徙。

寻常乡民,无令无召,何来这般整齐划一的举动?何来这般诡异的默契?

昏沉天穹愈发低垂,铅云沉沉欲坠,仿佛下一刻便有狂风暴雨倾盆而下。

秦师千名锐士依旧阵列如山,戈林如霜,杀气未减分毫。

只是原本既定的围杀之势骤然转向。

平丘里外。

一边是肃杀列阵,静默无声的大秦精锐王师,一边是茫然恐惧,低声嘈杂的寻常黔首。

天地肃寂,万物屏息。

铅云低垂,战旗无声。

滔天的风波,早已蓄满力量,只待一个瞬间便轰然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