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天命可改?

数天后,咸阳。

车马喧嚣的城门口,人潮如织。

“又回来了。”

邹云推开车窗,目光落在熟悉的城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回忆。

他本来以为下一次回到这里,应该就是嬴政死后,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便又重新返回这里。

“大方师,这里就是咸阳吗?!!”

卫叔卿紧挨着邹云,四处张望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大秦的都城,自然满脸向往之色。

“嗯…对……是……”

邹云敷衍道。

“叔卿,这咸阳可是个好地方,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到时候某带你好好逛一逛。”

冯志学满脸笑道,而郑泽跟在他们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

“哇,真的吗?!!”

卫叔卿闻言,眼中瞬间绽放出明亮光彩。

就在冯志学笑意盈盈,想回应他时,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二人对话。

“诸位,陛下有令,命臣即刻带大方师前往章台宫觐见。尔等不妨先返回仙人观安顿?!”

话音落下,刀疤汉子贾容,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而冯志学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迅速转向邹云。

“既然贾君这样说了,那尔等就先去仙人观等候吧。”

邹云神色淡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唯!”

冯志学与郑泽迅速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咸阳,终究是内廷掌控的绝对主场,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穿行在这森严城池。

入城后不久,队伍便分成两边。

邹云在贾容的引领下,策马径直朝咸阳宫而去,而冯志学、卫叔卿和郑泽三人,则在几名暗卫‘护送’下,前往仙人观。

-----------------

章台宫。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权力殿堂,依旧是赵高那张堆满谄媚笑意的脸。

然而,此刻站在宫阶下的邹云,却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巧言令色,战战兢兢寻求生机的方士了。

恍惚间,邹云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在眼前重叠。

那是数月前看似镇定沉稳,实则内心焦灼不安的自己。

“......哈!”

邹云摇头失笑,他整了整衣冠,神色淡然的踏进这座帝国的权力核心。

大殿之内,光线依旧幽暗,依旧只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

将整个巨大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而嬴政依旧独自一人跪坐在御席之上,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中,依旧显得异常高大。

然而,曾经那股令邹云感到窒息的压迫感,此刻却已荡然无存。

邹云甚至有闲情逸致,在进殿的间隙,用余光好好打量这个恢弘的大秦中枢。

“臣邹云,拜见陛下!”

行至阶下,邹云面色平静如水,躬身道。

御座之上,嬴政目光牢牢锁定在邹云身上,沉默的审视着他。

对方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不迫,显然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片刻寂静后,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邹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

邹云抬眼,目光落在嬴政明显比数月前,更为憔悴枯槁的脸上。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中,也蒙上一层暮气。

邹云了然,但依旧笑道,“陛下的身体,看着还是那般安康无恙。”

“呵!”

嬴政嗤笑一声,对他的恭维未做回应,却也并未点破。

对此,邹云也毫不在意,只略一停顿,随即便切入正题。

“陛下,天命,臣找到了!!”

此言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早已知晓,但邹云开口的那一刻,他的心仍是躁动不已。

说着,邹云对一旁侍立的赵高使了个眼神。

赵高心领神会,在嬴政骤然爆发的巨大渴望中,迅速退出大殿。

“天命......”

嬴政低声喃喃,这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从他口中艰难挤出。

只两个字,却充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希冀,有恐惧,有占有......但更多的却是一股炽盛欲望!

在这位千古一帝眼中,熊熊燃烧!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殿内寂静。

赵高与贾容,合力抬着一块灰扑扑,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陨石步入殿中。

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是历经天火焚烧的痕迹。

而就在那坑洼不平的正面,几个笔画遒劲的秦篆大字,如同诅咒般刺入眼帘。

“始皇帝死而地分”

当嬴政目光触及那七个字时,他那一直努力维持,如同面具般的平静。

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

眼角更是仿佛被无形的针给狠狠刺中,难以控制地抽搐几下。

他原本低沉的声音,也迅速转冷,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大方师的意思是......”

嬴政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这......不知所谓的...谶言......便是朕大秦之天命?!”

“不错!”

邹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而那短短两字,却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底。震得赵高脖子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也彻底撕开,嬴政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

“...嗬......呵!”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几乎是从嗓子底,挤出这一丝怒笑。

头顶象征帝王威仪的九串冕旒,随着他身体颤抖而剧烈晃动。

脸上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扭曲着,额角青筋暴跳,那份帝王从容正在急速崩塌。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坏。

而且嬴政越是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这股怒火,他脸上的扭曲,就越是显得狰狞可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偌大的章台宫,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声音,以及嬴政强行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

可......终究!

嬴政还是硬生生将这股气,给咽了下去,面无表情道。

“难道......区区一块石头,就能左右朕...乃至大秦的天命?......可笑!”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而邹云自然不会去刺激嬴政,只平静的,如同陈述天地至理般回应,“天命昭昭,如日月之行。既已显化定数,又为之奈何。”

悠长语调中,仿佛夹杂一股近乎悲悯的宿命。

然而,就在这无可奈何的定论之后,邹云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眼眸,倏然抬起,神色莫名且毫无畏惧地迎向御座之上,那位脸色愈发阴沉的帝王。

“然!”

邹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只一字便重重锤在嬴政紧绷的神经。

“天命......亦可改!”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嬴政瞬间怔住了,他没想到邹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失神也仅仅只是刹那。

下一秒,他脸上的帝王威仪彻底崩溃。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深深作揖道。

“还请邹师......教朕!”

那声音因极度急切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