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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强吻

阿椿特意选择了沈维桢不在家的日子,去赶赴榴花集。

“若我身死,请将我与你生身父亲合葬;我一直带着他的骨灰,就在咱们上京时带的那只瓷罐子里。”

“南梧州是回不去了,我听闻夫人有意认你做义女……借着这个身份,寻一个好的人家吧。”

……

知道真相后的阿椿害怕极了。

母亲怎么能有此想法?

她怎么会认为能瞒得住沈维桢——那可是沈维桢啊!

倘若被沈维桢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他妹妹,那、那——

阿椿不敢想。

半夜急病,清醒来的沈云娥同阿椿说了很多。

不是每次昏厥都能醒来,她隐约觉察大限将至,才终于告知女儿实情。

沈云娥的夫君,是南梧州一名小吏。

他同沈云娥一同长大,青梅竹马,自幼相伴;到了年龄,自然而然地结为夫妻,耳鬓厮磨,情谊深重。

新婚第三日,沈云娥在野外摘果子,救了一名被毒蛇咬伤的男子。她质朴心善,认为不过举手之劳,所用草药都是野外随手采集的,坚决不接受男子赠予的金银。

次日,夫君忽喜出望外地回家,告诉她,今晚要多备些饭菜——他口中那个心慈宽宏的大人要来家中做客,说想尝尝南梧州本土的风味。

夫妻俩认真地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因这位大人为官清廉,素有贤名,平时对夫君照拂良多。沈云娥还拿了一块准备做裙子的布,去邻居家换了些肉。

入夜,沈云娥见到被她救下的那名男子,沈士儒。

沈士儒携重礼登门,同她夫君讲了她的救命之恩;为了答谢,沈士儒格外重用她夫君,时不时的,也送东西过来。

因同姓,沈士儒甚至写信给京城那边,说救命之恩大于天,体恤她们夫妻俩贫弱可怜、无处依托,决心要同沈云娥认作表亲。

沈云娥和夫君都十分感恩。

好景不长,夫君生病,先是咳嗽,不到两日,开始高热、卧床不起,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

夫君咽气时,沈云娥哭到昏迷,再醒来时,人已躺在床上。

沈士儒正同大夫低声交谈,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沈云娥。

他同沈云娥说了三句话。

“你腹中有了孩子。”

“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

沈云娥没有任何办法,她连字都认不得几个。两家父母早就没了,她怀着孕,许多重活都做不得。

一开始不肯屈从,沈士儒没有强行接她进府,知她不情愿,也不再来。

渐渐地,谁都知道这里有个文弱又新死了夫君的寡妇,夜间总有宵小游荡,贼心不死,想揩油。

沈云娥忍了几日,那些人越发放肆,甚至有试图半夜闯门的,幸好被邻居家男人打了回去。

邻居家的妻子来陪了她半夜,语重心长,劝沈云娥趁腹中胎儿小,不如抓把药吃了,落下胎后再嫁,不然,今后还有几十年呢,她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又生得这般好看,该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沈云娥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更不想再嫁。

她同夫君是自小的情谊,这是他唯一的骨血,也是她第一个孩子,如何舍得?

擦干眼泪,沈云娥走投无路,只能向沈士儒求助,希冀他能略略抬抬手,给她一些恩惠,找些人帮她撑一撑腰,好让她能顺利地产下孩子。

她去了沈士儒的宅邸,从此没能离开。

半强迫性质的交;媾,沈士儒告诉她,如此这般,他才能真正将她腹中孩子视如己出。

之后,他果真遵守了诺言,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们母女,衣食住行,照顾妥帖。

沈士儒同她说,父母恩爱,孩子才能开心;纵使沈云娥再厌恶他,在阿椿面前,也不能表露出半分。

这恩爱夫妻一扮,就是十几年。

直到沈士儒去世。

沈云娥有一种痛苦的解脱感,她既伤心,又痛快。

十几年太久了,久到她不知自己是在演还是真的痛苦,也分不清对沈士儒的感情,她必然是恨他的,可也感激他;若没有沈士儒,只怕阿椿都无法顺利出生——无论如何,绝与爱无关。

眼看命不久矣,沈云娥还是将此事告知阿椿,她总要知道真相,总该知道这一切。

纵使会痛苦。

但谁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得知真相后,阿椿恍惚了好几日。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沈士儒与沈云娥互敬互爱。她早将沈士儒视作亲生父亲,她学的那些东西,全是沈士儒手把手教出来的。

沈云娥说,先前不告诉她,只是不愿那些恩怨纠缠落在下一辈肩膀上;有些东西,到她就该停了。

作为父亲,沈士儒是好的——但阿椿有必要知道自己来自何处。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沈云娥想同阿椿亲生父亲合葬。若是土葬,就将骨灰撒在她身上;若要火化,便融在一起。

阿椿好几晚都没睡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前段时间的秋霜。

沈维桢待她好,是认定了她是妹妹;可若是他知道真相,知道被欺骗了——

阿椿攥紧帕子,感到头很痛,脑子很痛,比学习还要痛。

她的脑子想不了太深远的东西,只想近的,那就是母亲的病,医药费;她必须快些嫁出去,快些找个好人家,将母亲接过去。

欠侯府的,欠老祖宗的,欠沈维桢的,欠李夫人的……她会努力去偿还。

还不清,也要还。

琳瑛不是也说了么?府上的姑娘公子们,若能嫁到好的人家,也是对沈维桢的报答。

春水漾,风中送来蔷薇香。

阿椿坐在亭子中,连最爱的桑葚都无心吃了,只盼望着章红夫能来。

前段时间,章家出事,章夫人原本筹备的雅集也取消了。

太阳高升时,章红夫姗姗来迟。

家中闹出这样的事情,她觉得不光彩;本不想来的,但章夫人坚持要让她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总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不来,反而被人认定是心虚。

她一到地方,就被阿椿拉住手。

章红夫感动得眼泪滚落,懊恼:“静徽,我就知道你信我们的。前些日子,那个侍女不慎弄碎了母亲的花盆,那花可是千里迢迢运来的,母亲精心养了三年,就这么被她弄死了……但母亲也没怎么着她,不过是让孙妈妈打她几个嘴巴子而已……谁知她竟如此想不开,投井自杀了。”

阿椿此刻看她哭得伤心,用帕子给她擦泪,又低声:“既然那女子身上的伤不是你们家弄出来的,是不是有人嫁祸陷害?”

章红夫忧虑:“那必然是父亲的政敌了,父亲为官清正,得罪过不少人。这几日都没去上朝,一直在家中,哥哥也是。”

孟姒绡同余哓山并肩过来,一并安慰着章红夫。

阿椿将藏有纸条的香囊藏在袖中,汗水渐渐湿透了。

她知眼下不是最好时机,但的确需要和章简认真谈一谈。

她要问章简,两人若成亲,能否将病重的母亲接到章家居住?若可以,阿椿便同意这份婚事,不会有任何异议;倘若不行……

便不必提亲了,她会另寻人家。

只等章红夫心情平复,再拜托她将此香囊带回她府上。

不远处,秋霜仔细检查吃食,以防不新鲜或被动了手脚;

冬雪站在一旁,牢牢盯紧了章红夫带来的那几个侍女小厮。

沈维桢吩咐过了,要看紧些。

尤其是章府的人。

榴花集开在余家新落成的园子中,大好晴日,与余家园子相隔不足两条街的章府中,却是愁云惨淡。

沈维桢见了章简的父亲,如今的尚书左仆射,章裘。

作为百官之首,辅佐皇帝的重臣,章裘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着实不易。

他性格刚烈,为推新法,得罪了不少世家贵族。

如此明显下作的手段,不知是谁干的,偏生找不到一点头绪;圣上态度暧昧不明,让他在家休息几日,怎能不令章裘心急如焚。

经仵作检验,那侍女身上的伤痕,确实是生前遭到鞭笞虐伤,又死在他们院里井中,偏巧,前几日刚被章夫人下令惩罚,真是有口也难说清。

这个节骨眼上,沈维桢递了拜帖。

“我同少繁有着同窗之谊,素来交好,因知晓少繁为人,更觉此事有蹊跷,”沈维桢说,“刚得知此事后,我便私下请了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偷偷前去检验。老仵作说,死者若是生前在水中溺亡,必然挣扎呼吸,口鼻皆会有泡沫,指甲缝隙中有抓挠痕迹;若是死后再被投入水中,则没有这些。”

章裘皱眉:“那女子的确是溺死的。”

“老仵作在她指甲缝中找到一些丝线残留,且断了一根指甲,还有三根手指为外力所折,”沈维桢说,“据仵作推论,应当是有人将她按住淹死,女子挣扎前挠伤了那人,抓住他衣角。那人仓皇之下,掰断了女子手指,再将她悄悄投入井中——如此,可命人下井,勘探是否有痕迹,也是一桩证据。”

章裘捻了捻胡须,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说来凑巧,”沈维桢说,“刚刚探明此事后,我欲立刻告知大人,于是深夜赶来。途径贵府西角门时,见到贵府一管事形迹可疑,左顾右盼后,上了一辆马车。”

章裘拍桌子,愤怒:“果真是有家贼。”

他早疑心家中有奴仆被外人所收买,否则怎么一有风吹草动,就遭弹劾。虽都是小事,也烦心。

只是家大府大,人口诸多,一直拿不住是谁。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遣人在贵府西角门守着,特意跟着贵府管家,发现他果真手腕有抓伤痕迹;几日下来,今日终于找到接头之人,乃是参知政事薛大人家的一个奴仆,”沈维桢说,“我得知此事,特来告诉大人,需加小心。”

章裘看着他,仿佛看到他的父亲,沈士儒。

身为世家子弟,沈士儒当年选择跟随章裘的老师、支持变法改革,却也因此被针对,贬谪到偏远州府。

十余年过去了,老师尸骨早已成灰,沈士儒死于暴病,章裘身居高位,新政仍难以推行。

“多谢你今日提醒,”章裘说,“待此事平息,我便让夫人登门提亲。”

先前章夫人提过,说章简有意求娶沈维桢的妹妹、沈静徽,是个表姑娘,但很受家人宠爱,想来也不要紧。

章夫人身世也算不上多么显赫,夫妻么,恩爱更重要。

章裘对四子章简没什么要求,因着对沈士儒的好印象,同意了这件婚事。

沈维桢温和一笑:“大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舍妹静徽已定了人家,是她母亲昔年指腹为婚。”

章裘意外:“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也是这几日问过她母亲,才知道的,”沈维桢遗憾,“我们不好背信弃义,辜负了贵府抬爱,请不要声张此事。”

如今,沈维桢主动给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言辞又恳切,章裘认为,他说的多半是真的,那沈静徽的确已有婚约。

否则,既然沈维桢有意同章家交好,便没有理由不与章家结亲。

章裘亲自送了沈维桢出门,颇为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同他父亲沈士儒很相像,但更稳重,做事也细致、圆滑。

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上了马,沈维桢收起微笑,告诉叶青:“去余大人家。”

他沉沉地想,章简在家,并没有参加榴花集……章红夫今日去了。

阿椿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若她只是想安慰朋友,那倒无妨。

只希望她莫作蠢事。

余府花园中,阿椿拉着章红夫的手,出了一身的热汗。

“我有话想同章四公子讲,”阿椿小声说,“你找个人,将这个香囊送出去,给他。”

章红夫知道两人不久将要定亲,更何况她已知章简心事,此刻为哥哥高兴,点点头:“我立刻让我身边的莺莺去。”

莺莺是章红夫的心腹丫头。

“不,不,这样太明显了,”阿椿想了想,担心会被人发觉,“这样,你把香囊给个侍女,不要让她亲自送,而是让她另找一个跑腿的小厮,最好不是你们府上的……”

说这,阿椿摸出些碎银子来:“把这个给那个小厮,只当付钱让他跑一趟。”

章红夫拿走香囊,不肯要银子:“将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些什么?”

影影绰绰处,冬雪还在盯着。

她谨记嘱托,看着章红夫和阿椿亲密说笑,不多时,章红夫去更衣了,进去三个侍女伺候,仍旧出来三个。

过一阵,有个侍女去外面如厕,不多时又回来。

章家没有一个侍女提前离开。

冬雪松口气。

心中不由得想,这是怎么了?大爷一向疼爱姑娘,今日怎么要如此看管着姑娘?

难道是怕姑娘同章公子私相授受?可……

两人不是快要订亲了么。

冬雪只觉大爷疼姑娘疼得有些过了,却也没往别处想过。

章红夫悄悄同阿椿耳语:“东西已经送出去了,选了个手脚麻利的小厮,莺莺亲眼看着他出了府。”

阿椿松口气。

务必要顺利啊。

她想。

小厮揣着贵人赏的银子,美滋滋,只当是撞了大运,暗叹章家果真富有,只是跑腿送样东西,就能得这么多赏,真是好。

他忍不住又掂一掂那银子,想知道有多少,一时得意忘了形,忘记看路,刚出胡同口,只听马嘶鸣,将他吓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银子香囊全滚落了。

小厮慌忙去拣,怕丢了银子、弄污香囊,一股脑儿全塞怀里,对着那马磕头:“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无眼,冲撞了贵人。”

砰砰磕了俩响头,才敢抬头,只见高头大马上,一个极英俊的男子,玉冠锦带,气度不凡,很是温润持重。

不知是哪里的王孙公子。

“不必如此惊惶,”贵公子说,“起来吧,伤着没有?”

小厮感激地说没有没有。

“叶青,去扶他起来,”贵公子说,“这么小的孩子,摔这么可怜——前方便有医馆,送他过去看看。”

小厮忙说不用,主人家要他去送东西——

“先去医馆看看罢,”贵公子说,“我付诊费。”

做梦一样,小厮不得不跟贵人去了医馆。

医馆中,叶青悄悄将摸到的香囊递给沈维桢:“大爷说的可是这个?”

沈维桢接过。

过年时得了两匹孔雀罗,一匹送给李夫人,另一匹给了阿椿。她做了一条裙子,很少上身,将剩下的布料做了香囊。

沈维桢只见她戴过一次,如今是第二次。

她竟敢将随身之物随便给人。

还是个男人。

——真喜欢上他了?

上次踏青时相见,他不去计较,不过是觉得她没见过什么男人,章简是个只图皮囊不究本色的莽撞之人,聊一聊,阿椿就知此人的肤浅。

谁知,她竟还要送东西给他。

不仅送,还绣绣帕、盖头……就这么想嫁人?

既然她如此想做新嫁娘,沈维桢就成全她。

面沉如水,沈维桢打开香囊,果不其然,发觉一张小纸条。

「今日申时一刻,婉月楼中,二楼‘雪’字房中一见」

叶青站在医馆门口。

大爷背对着他,久久望着那香囊中的纸条。

片刻后,沈维桢将纸条重新塞回香囊中,抛给叶青。

“重新放回去,”沈维桢声音平静,“不要声张。”

叶青答是。

余家花园中,沈琳瑛玩累了,有些困倦。

当阿椿说想去婉月楼吃乳糖真雪时,沈琳瑛立刻亮了眼睛:“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吧。”

乳糖真雪是婉月楼的招牌,用冰沙和牛乳、糖制的;这个季节,还会里面加上樱桃和糯米粉制的小丸子,清凉又好吃。

申时,阿椿和沈琳瑛到了婉月楼,一楼摆着几张桌子,二楼设着雅间,专供贵族女子饮食。

阿椿选了‘雪’字房旁边的‘花’,同沈琳瑛一并点了乳糖真雪、雪泡梅花酒、荔枝膏等。

随后,阿椿支开冬雪和秋霜,让她们俩一个去同小二说再多做几份乳糖真雪,要带到府上送给其他兄弟姐妹们;一个差去马车上取草药膏,她又被蚊子咬了。

最后,她同沈琳瑛讲,说想去一楼看看有无新品。

沈琳瑛不疑有他。

谁都知道,静徽是家里最老实本分的了。

婉月楼地处繁华,因多为贵族子女服务,十分安全。

阿椿出了门,快速打开‘雪’字房的门,迅速进去。

为怕人看到,她动作很快。

等发现里面坐着的人是沈维桢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内,桌子前,沈维桢面前摆了一份乳糖真雪,一瓶雪泡梅花酒,两个酒杯。

他没抬眼,正斟酒。

阿椿第一反应是跑。

立刻转身——

“吱呀。”

门被人自外关上了。

“跑什么?”身后,沈维桢问,声音无波澜,“见到哥哥,不高兴么?”

阿椿脸色苍白地转过身:“好巧啊,哥哥,哥哥今日不在翰林院,怎么有空出来吃冰。”

“心中挂念我那最不爱作诗的妹妹,”沈维桢微微一笑,眼睛不弯,黑黑的,说,“听闻她去了诗会雅集,心疼她脑子痛,特意点了她爱吃的东西,在此等着。”

阿椿松口气。

还好,还好,是偶遇。

等下章简过来,她一定要给他使眼色,要他千万不要乱说。

希望章简能和她一般聪明机灵、随机应变。

真是不凑巧的巧遇。

阿椿主动走向哥哥,好奇:“哥哥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天气热,荷露说你近期爱吃冰,你难得出门,必会来这边,”沈维桢将一杯雪泡梅花酒递给阿椿,“坐,尝尝,听说他们今年酿的酒格外好喝。”

阿椿忐忑不安地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太紧张了,尝不出丝毫味道。

不知怎么,她脸颊肉还是紧张的,舌头也麻,钝钝的,闻不见,品不到。

沈维桢问:“好喝么?”

阿椿点头:“好喝。”

“既然你觉得好喝,那我便多订些;将来我们共饮交杯酒,就用他们家的吧。”

阿椿继续点头:“好——哥哥!”

她惊悚地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沈维桢在说什么。

酒杯从手中掉落,酒水污了裙子,阿椿也顾不得了,看着沈维桢,像看一个怪物,惊恐万分。

“你……”阿椿怕极了,“你好像吃醉了。”

沈维桢平静地饮下杯中酒,盯着她。

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是他今日喝的第一杯酒。

是同她喝的。

阿椿害怕他的目光。

说不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衣服、皮肉都被扒掉了,哥哥的眼睛似乎在望她的骨头,要将她的血饮尽了,把骨头敲开吸干她的髓液。

不好。

事情不对劲。

“你现在一定是醉了,”阿椿猛然站起,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我去找人——啊!”

跑不掉。

怎么可能跑得掉。

沈维桢的呼吸落在她发间,热的,她的后背却在发冷,控制不住,不停抖、不停打着摆子。

“你确定?”沈维桢自背后稳稳攥住她的两只胳膊,低声问,“确定要让其他人听见你我方才的话?”

好痛。

阿椿脸靠着紧闭的门,手肘被迫贴在木门板上,徒劳无功,打不开,门被人自外关得紧,说不定连门栓都上了,她想尖叫,可隔壁就是沈琳瑛——

她怕被发现。

这是丑事。

能毁掉她二人、毁掉沈家的丑事。

紧紧闭着嘴巴,她恐惧地发觉,沈维桢自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她颤抖的背抵着他温热的胸膛。

沈维桢侧脸,下巴轻蹭她额角。

阿椿害怕地闭上眼睛,瑟瑟发抖,如此亲昵,如此……是她哥哥,她的哥哥。

他知道的啊。

没有一寸皮肤不在颤栗。

“我是你妹妹,”阿椿哀哀开口,试图唤醒他,“哥哥,我是静徽啊。”

阴影之中,沈维桢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我妹妹。

我还知道你是静徽,你也是阿椿,你叫什么名字都可以,左右不过是个名字,你的人,你的血肉,你的身体,都不会改变,都是我的妹妹。

你是父亲留给我的。

我的妹妹。

别挣扎,别害怕,也别想着离开……

为什么要怕呢?

我疼你,爱你,亲上加亲,这不好么?

他的呼吸亦不平整,如贪婪的蜂农,只想蜜的甜,刻意忽略蜂刺的痛。

自识字起便习得的伦理纲常,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德行,温良恭俭让……

他比谁都明白,比谁都清楚后果。

沈维桢冷静地抓着妹妹。

他认定的东西,便不会再回头。

难道要眼睁睁看她嫁给旁人?

他宁可被千刀万剐。

“哥哥,”阿椿挣扎,小声,“你快些松开我,我去为你要一碗醒酒汤。”

只要他现在收手,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沈维桢知道阿椿是聪明的,她什么都不会说,依旧会像之前那样——只要他解释说自己只是喝醉了,她依旧会相信,会继续待他为兄长。

可惜如今他不仅想做兄长。

沈维桢说:“今日之前,我一直想将你视作亲生妹妹。人生左右不过短短几十载,我苦熬上几十年,等死了也就罢了。”

闻听此言,阿椿抖得更严重了:“哥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所表露的每丝害怕,都令他神伤,渐渐地,这份神伤,便成了愤怒——

我如此待你,你害怕;那章简也是男人,又不是太监,你单独约见他,难道就不害怕了?

难道,有些事情,你和他做得、和我就做不得么?

其他男人会有我珍惜你、爱护你、心疼你么?

章简能写那些堆砌词藻的什么赋给你,那就是不懂你。

沈维桢慢慢地说:“现在我不愿再熬了。”

此言闭,他硬掰着阿椿,将她自门板上掰过来,一直掰到他怀中,阿椿双手压在他胸口,惊惧地叫着哥哥,沈维桢的话晦涩,她突然懂了那其中的可怕意思——

就算再不懂,这强迫的一抱,阿椿立刻也懂了。

这绝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拥抱。

“不要,”阿椿用力去推开他,“哥哥你只是吃醉了——呜——啊——呜——”

沈维桢的唇贴上来。

正说话的口腔被侵犯,阿椿吓到恨不得立刻死在这里。

偏偏她胆子大,死不了,不仅死不了,头脑还清醒着,清醒地感受他一寸寸的强石更吻,呼吸厮磨,唇齿相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没有给她任何试图替他辩解的理由,纯粹的吻,直白的侵占。

阿椿突然恨自己不是个傻子,恨自己为何要读书识礼,否则,亲便也是亲了,反正她也会亲小马亲小狗亲邻居家的小猫——

但她绝不会在亲马时还想往马嘴里塞舌头!更不会去舔牙齿——

阿椿挣扎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咬痛他舌头,待沈维桢一松口,她立刻紧闭了嘴巴,双手捂住,大口喘着气,眼睛看着他,怕到要落下眼泪。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这样。

脑子一片茫然。

她漏掉了什么,又忘掉了什么,为何突然要这样。

沈维桢像是疯掉了,说出那般惊世骇俗的话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冷淡疏离,优雅贵气。

哥哥——

阿椿一直将他视作亲生兄长。

哪怕知道真相后,阿椿也将他当亲生哥哥般敬爱着。

忽觉胃部痛楚,一阵翻江倒海,阿椿拱起背,干呕两声,却是什么都吐不出,只是觉得难受。

干呕后,阿椿大口喘着,喉咙间控制不住地发出颤抖的泣音,只想找帕子擦嘴,可刚起身,沈维桢捧着她的脸,捏开她的唇,再度吻上,亲到阿椿崩溃了——嘴有什么好吃的!他若是喜欢,不如割了她的舌头拔掉牙齿——全给他算了!

阿椿被亲得难受,一点气都不给她喘,她的眼泪被疯狂地憋出来,又气又怕又恼。

惶惶中,沈维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以指腹温柔擦掉她眼泪,微微垂眼。

“我娶你,”他冷静地说,“阿椿不是想找夫君么?不用再找了,哥哥已经替你寻到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从今后,我不仅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