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他刚想开口求王主任通融通融,王主任手一抬,直接拦住:“还有一件事——娄老太太,街道办查过了,你改过民族成分。”

满院子人一愣。

“咱院里的娄老太太,原本是满族。

为了申请五保户,改成汉族了。

经组织研究决定,取消她的五保户资格。”

“什么?”

院子里跟炸了锅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懵。

易中海被当众点名,还要上报单位,这大家伙儿还能忍。

毕竟易中海打从不肯收养沈援朝那会儿起,又道德 ** 刘寡妇,还跟聋老太太合伙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名声早就臭了。

可现在王主任说啥?说他们当老祖宗一样供着的聋老太太,是满族人?

根正苗红的穷苦老百姓,竟然把一个 ** 余孽当菩萨拜?

这年头,满族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从民国那会儿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那“鞑虏”

指的就是 ** 贵族。

现在大部分满族人都改姓、瞒身份,不然处处遭白眼,严重了还得挨批斗。

聋老太太改民族,大家心里不是不能理解。

可搁在院子里这些三代贫农出身的人面前——那就是死罪。

王主任开完大会,又特意把刘慧珍叫到一边:“这车子得去派出所办行驶证、挂车牌、还要在车架上砸钢印,税费也少不了。

这是公安局开的介绍信,你拿着去交税,一般是按车价算,一万到四万块之间。”

刘慧珍接过来,手都在抖。

她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家里居然有自行车了?还是南锣鼓巷头一份?汉堡牌的进口货?

她本来只是想收养沈援朝,还琢磨着以后日子得更紧巴着过。

哪想到,日子反而越过越滋润了。

临时工有了,存款有了,现在连自行车都来了?

这真不是在做梦?

沈援朝眼珠子早就黏在车上了,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这买卖赚大发了!

这车是约翰牛邓卢普公司出的“汉堡”

牌,墨绿色车身,上头到处印着“ ”

的洋文。

前叉上那块经典标牌亮得晃眼。

商标上面半截是约翰牛皇室的徽章,中间还写着“乔治六世指定产品”

车前车后各挂了个模样特别的大灯,轮子一转,架子上那个磨电灯发电机就开始干活,灯泡噌地一下就亮了。

这车早在1953年就停产了,往后几十年里,成了绝版货。

到了八十年代,这家公司曾经出价八十万回收这种车——那是第二套货币的八十万啊!算下来,顶得上天价了。

就算在1953年刚出厂的时候,一辆也得三百万,折合第二套货币的三百块钱。

国内的飞鸽才一百多块,这车直接翻倍。

放在这个年代,这自行车就是奢侈品里的顶流。

别说易中海那种轧钢厂钳工大师傅,就连王主任这样的处级干部都没资格骑。

谁要是把这车骑出去,那就是整个四九城最拔份的主儿!

再加上那一百万奖金,折合第二套货币的一百块。

有了这笔钱,包子妈和豆芽姐姐总算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沈幼楚和沈幼甜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车身,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是弟弟的车,太好了,弟弟有车了!

散会后,王主任笑着说:“小援朝,等照片出来了,王姨专门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沈援朝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年头,拍照可稀罕得很,普通人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拍一张,最便宜的也要两万多块钱,换成第二套货币也得两块多。

王主任前脚一走,整个四合院全都炸了锅。

刘慧珍在满院邻居巴巴的眼神里头,推着沈援朝去了派出所办手续。

“哎哟喂,早知道当初收养小援朝这么长脸,我家早就抱过来了!”

“就是就是,这捡来的娃刚到刘寡妇家,就给家里带来这么多好东西,仔细算算,刘家可没亏本!”

“啧,往后可不能再叫人家弃婴了,得叫小援朝!”

五十年代,讲的就是人情往来,谁家保不齐哪天就需要借辆自行车,这时候不跟刘慧珍搞好关系,那不是傻吗?

鲁迅讲过一句话,人的悲欢压根儿就不相通。

沈援朝这边儿一路开挂,从小娃娃一路往人生赢家的路上狂奔。

可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那就不一样了,在四合院里简直是活受罪。

先说易中海。

他原本想借着沈援朝把名声洗干净,结果倒好,反倒被人批评道德有问题,院子里的人见了他,就像躲瘟神似的,自动拉开距离,谁也不搭理他。

再说聋老太太。

二大妈火冒三丈冲进她屋里,把桌上的水壶全倒了:

“好你个聋老太婆,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敢在咱们院子里当老祖宗摆架子?这水,我就是泼茅坑里,也不给你喝一口!”

“聋老太太,你把我家送的肉还回来!”

“就是,你还有脸在院子里待着……?”

“我要是有你这么不要脸,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这是我男人给你做的那根拐杖,拿来吧你!”

王主任在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讲点团结,不好当着她的面对聋老太太怎么样。

可王主任一走,光唾沫星子都能把聋老太太淹死。

乱哄哄的工夫,聋老太太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疼得直哎哟,在地上打滚喊疼。

可满院子的人该散的散,该走的走,愣是没一个人管她。

她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撑着身子,在地上蹭着往回爬。

胡老太太路过的时候,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渐渐冷下来,四九城落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医院里,孙秀菊脸上全是茫然,手里捏着检查单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王,我怎么可能怀孕?我不能生啊!我跟老易结婚二十年了,一直都没有怀上过!”

王大厨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单子,整个人愣在原地:“绝户的……居然是易中海?”

孙秀菊又问了一遍:“大夫,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之前也结过婚,二十多年了,一直没孩子!我这身体有严重的妇科病,根本生不了!”

大夫皱了皱眉:“谁跟你说你不能生的?你自己去医院检查过吗?”

孙秀菊摇头:“没有……就是以前有老大夫帮我把过脉,而且,我嫁人二十多年确实一直没怀过。”

“我们检查结果很清楚,你身体很健康,完全有生孩子的条件。

妇科病是有,但没严重到不能生。

再说,现在新中国了,凡事得讲科学。

生孩子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你身体没问题,那很可能就是你前夫不能生,所以你们二十年没孩子。

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诊断没有错。”

孙秀菊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嘴唇哆嗦着:“生孩子……不光看女人,还得看男人?”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孙秀菊被人喊了二十多年的“不下蛋”

,难听话听了得有两万多天。

谁能想到,这会儿医院诊断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怀孕。

王大厨接过单子,两只手都在抖。

他当初娶孙秀菊那会儿,早把命看透了。

能生的人家看不上他,嫌他家穷,嫌他有个寡母要伺候。

孙秀菊孝顺,对他妈也好,就是不能生。

他劝自己,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甘蔗哪有两头都甜的?穷人家的日子,能保住一头就够了。

可谁不想要个亲骨肉?

他捧着那张纸,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颤:“秀菊,你听见没?咱俩要有孩子了!”

孙秀菊红着眼眶使劲点头:“赶紧回去,跟妈说一声。”

王大厨把腰一弯:“我背你走。”

孙秀菊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把:“我又不是纸糊的,走着吧,外头冷,赶紧回去。”

“哎!”

王大厨笑得像个傻小子,俩口子刚出医院大门,天上就飘起了东西。

阴历十一月了,天上灰蒙蒙的,先掉下来的是蒙蒙小雨。

王大厨仰头看了一眼:“嘿,这老天爷有意思,都这月份了还下翻不辣子?”

四九城的冬天,雨下不了多久就变成霰,老北京叫翻不辣子,也有人叫小米。

白花花的小冰粒密密匝匝往下落,刚一沾地就没了影儿。

“这东西最烦人,落到身上还没来得及抖就化,还灰不拉几的脏得很。”

俩人一边念叨一边往南锣鼓巷走。

这时候,九十四号院里,贾张氏正堵在王家的门口,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听得见。

“我说张大丫,我跟你讲,要不是咱俩是亲姐妹,这好事儿能轮到你?易中海可是轧钢厂七级大工匠,一个月工资八十多万,你要真嫁过去,后半辈子要啥有啥!你那儿子娶了个不下蛋的废物,你还赖在老王家不走,迟早跟着一块儿绝后!”

“滚!你给我滚!”

王张氏气得脸都白了,“张二丫,你肚里那点算计当我不知道?不就是看我儿子没孩子,想吞易家和我们家两家的绝户?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就是把家底儿全捐给公家,也不让你沾上半点儿!”

“行,你行!”

贾张氏咬牙切齿,“你等着瞧,等我家棒梗长大了有出息了,你王家别想凑上来沾光!你儿子没人养老,也别来求我家棒梗!”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张氏一个人坐在炕上掉眼泪。

她是张家老大,贾张氏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亲妹子,这二十多年她往这个妹妹身上搭了多少心思?如今人家倒好,惦记着吃她的绝户。

凭什么?就因为她儿媳妇不能生?

院子里的街坊嘀嘀咕咕,话像刀子似的往王张氏心口扎。

“啧,可怜啊,娶了易中海的媳妇,这一家往后就得绝后了。”

王张氏一声不吭,缩着脖子回了屋。

这个年月,绝户头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妈!妈!”

王大厨跟孙秀菊一前一后冲进屋,就看见王张氏坐在炕沿上抹眼。

“妈,您这是咋了?”

孙秀菊上前一步:“妈,我有了!”

“啥?”

“我怀孕了,这是医院开的单子。”

王张氏一把把单子抢过去,上面的字她还认不全,但“怀孕”

那俩字看得真真儿的。

她颤抖着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这咋就怀上了呢?”

王大厨扯着嗓门喊:“妈,大夫说了,秀菊身体好着呢,生孩子这事不光看女的,也得看男的,问题出在易中海身上。”

王张氏一愣,接着心疼地瞅着孙秀菊:“那你这二十多年不是白遭罪了……”

孙秀菊摇摇头:“没啥委屈的,如今遇上您和老王,再苦的日子也熬出甜头了。”

王张氏眼里全是得意劲儿:“太好了,哼,贾张氏那泼皮还想吃咱家的绝户,等着瞧吧!秀菊,你快上炕躺着去,大厨子,你还傻站着干啥?赶紧给你媳妇弄饭去,下把面条,卧俩鸡蛋!”

“好嘞,马上!”

王大厨浑身是劲儿,撸起袖子就往灶房钻。

四合院这地方,啥事都瞒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