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上人间

画弄好了,还得加上宣传语。

不然光画几个美人往墙上一贴,谁知道是赌坊开业了?

秦川放下炭笔,换了一杆毛笔,蘸了墨,正准备落笔,

忽然想起来新赌坊还没取名字呢,常胜赌坊那块招牌已经烂了,自然不可能再用,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小桃花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小杏花捧着那幅画还没撒手,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满屋子都是脂粉气和活泛劲儿。

秦川心念一动,毛笔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天上人间!

秦川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名字写好,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写明开业日期。

一切弄好之后,秦川把那张写满字的纸连同八幅画一并摊在桌上,招呼吴姐她们过来:“来,都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字、画、日期、名号,哪里不对的现在说。”

吴姐凑过去,摇了摇头:“没问题,都好着哩。”

小桃花也跟着瞄了一眼,可她没在画上找毛病,反而歪着头想了想,冒出一句:“秦爷,您这画上,要不要写个落款呀?”

“落款?”秦川一愣。

“对啊,我瞧那些画家,画完一幅画都会在角落写上自己的名字,什么山人啦、居士啦、散人啦,看着就气派。”小桃花比划着,“您这画画得这么好,不留个名儿,往后人家都不知道是谁画的,那多亏呀?”

秦川本来不想提名,可他转念想到了什么,

于是拿起毛笔,在画纸的右下角找了块空白处,提笔落下,写了三个小字,

笑笑生。

......

秦川下了二楼,来到大厅。

赵福全正指挥着几个小厮往里搬东西。

见秦川下来,他也是立刻靠了过来,问道:“你筹备的如何了?能成吗?”

说实话,赵福全现在心里是慌得很,

五日啊,只有五日的时间,

要是达不到钱爷的要求,那就全完了。

秦川没有回答,而是瞄了他一眼,反问道:“现在有银子了?”

说起这个,赵福全就来气。

虽说钱爷让他们开新赌坊,但那是一钱银子也没给啊。

也就是说,

现在这些花费,用的全是赵福全自己的银子。

可谓是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赵福全心疼得很,但也知晓秦川那番话说的没错,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那就全都没了。

赵福全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出声道:“就算场子收拾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喊人来赌坊?你就算去外面拉人,人家也未必愿意来。”

秦川闻言,嘴角笑了笑:“拉人?谁说我要去拉人?”

“不拉人?那客人从哪来?”

“我要做的是让人求着来。”

这话一出,

赵福全怔住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转过弯来。

求着来?

哪有赌坊还能让人求着上门?

他张嘴想问个明白:“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秦川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赌坊的新名字已经定下来了。叫天上人间。记得把牌匾做好,还有做好了先藏起来,不许挂,不许露。”

......

翌日,

赵福全独自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都是赌坊的事。

正走着,赵福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好家伙,怎么全是人?

抬眼看去,

眼前布告栏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怕是有百来号人,挤得水泄不通,把半条街的通道都给堵死了。

什么告示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县太爷发告示征粮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人围着。

人群里不断传出嘈杂的议论声,像是开了锅的沸水,嗡嗡嗡地往外冒。

“哎呦,这画得也太真了,跟仙女落纸上一样!”

“又大又圆,啧啧,这要是真人,还不得把魂勾了去?”

“真有这种仙女?莫不是画师编的吧?”

“编的?你瞧这光影,这身段,编的能画成这样?肯定是照着真人画的!”

......

赵福全听着人群中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皱了皱眉。

什么又大又圆?什么仙女?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一张布告栏,说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比赌桌上输了钱还激动,这光景他倒真是头一回见。

赵福全正犹豫着要不要挤进去看看的时候,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粗粝的呵斥,

“让开让开!都让开!”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几个腰佩铁尺的衙役从街角拐了出来,领头的是个面皮黝黑的中年捕快,扒开人群就往布告栏前闯。

看热闹的百姓见是官差,吓得纷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窄路来。

那几个衙役径直走到布告栏前,领头捕快一把扯下上面贴着的一张纸。

赵福全伸长脖子去看,他也没看清,只见那捕快将扯下来的纸三两下叠好塞进怀里,对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嘘声、骂声、叹气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真拦着衙役。

赵福全越发好奇了,扯住旁边一个年轻人问道:“贴的什么?怎么还惊动官差了?”

“嗨,我也没看见,”那人挥挥手,一脸懊恼,“不过听前头出来的人说,好像是张春宫图。”

听到这,赵福全彻底没了心思。

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搞了半天,就是张春宫图。

城南那些书铺子后头,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藏在柜台底下偷偷卖,价钱贵不到哪去。

这帮人围了半条街,把路都堵死了,就为看张春宫图?

赵福全甩了甩袖子,嘴里嘀咕了了一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也懒得再打听,拔脚便朝燕春楼的方向赶去,赌坊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呢。

他可没闲工夫跟一群闲汉在这儿围着张春宫图瞎起哄。

第二天,

赵福全从街角拐出来,远远又往那布告栏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整个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布告栏前的景象比昨日还要离谱。

人还是那群人,但人数比昨日翻了一倍不止,远远望去乌泱泱一大片,密密麻麻挤了大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