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田志刚跪了

李铮放下话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什么时候的事?”

李国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之前,他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

“半小时前。他一个人走进纪委大门,跟值班员说要见我。我下楼接他的时候,他站在一楼大厅里,衬衫后背全湿了。”

李铮出了办公室,跟周小军交代了一句“我去纪委”,大步下了楼。

五分钟后,他坐在李国栋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一份手写的交代材料,四页纸,字迹潦草,有几处墨水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李国栋把材料推过来:“你先看。”

李铮翻开第一页。

田志刚的交代从2016年7月开始。

那份50万的“开发区基础设施维护”合同,

他写得很清楚:

没有施工,没有验收,没有任何实际工程。合同是钱富贵授意签的,乙方鑫达建材是钱富贵小舅子赵永发的空壳公司。

50万打到鑫达建材账上后,当天转出48万到赵永发个人账户,三天内分四笔提现。

其中15万以现金形式给了田志刚,名义是“辛苦费”,实际用于支付他在市里那套房子的首付差额。

剩下的33万,赵永发转给了谁,田志刚说他不知道,但他猜“最后都到了钱总手里”。

李铮翻到第二页。

田志刚还交代了另外三笔工程款的问题。

2015年县城道路修补工程、2016年开发区围墙建设、2017年初的一个市政排水项目。

三笔加起来一百二十万,全部走的鑫达建材,全部存在虚增工程量和虚报材料费的情况。

每一笔的操作模式一样:钱富贵定方案,田志刚签合同,赵永发走账,钱回到钱富贵手里。

李铮把四页纸看完,放在桌面上。

“他为什么来?”

李国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腹前。

“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了两个原因。”

李国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给他两天时间交材料,他交不出来。施工记录没有,发票对不上,验收报告不存在。两天到期纪委就要动手查,查出来是被动的,自己来交代至少算主动。”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前天晚上又给钱富贵打了电话,想商量对策。钱富贵跟他说了五个字:那是你的事。”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李国栋看着他:

“一个替人签了三年字、背了一百多万假合同的人,最后等来的是''那是你的事''。换谁都扛不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铮开口:“他交代的这些,够不够动钱富贵?”

李国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沉重。

“不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流水的打印件,放在桌上。

“田志刚手里有合同,有转账记录,能证明钱从住建局到了鑫达建材。但鑫达建材到钱富贵之间,中间隔了赵永发的个人账户,而且赵永发的账户在上周做了一次大规模的资金转移。”

李铮看着流水上那几行标红的数字。

“转到哪了?”

“分散到了六个不同的账户,户名全是陌生人,有的在省城,有的在外省。我初步判断是钱富贵安排的,专门找人做了资金''清洗''。要追溯这六个账户的最终归属,需要跨省协查,时间长,难度大。”

李国栋合上流水,看着李铮。

“田志刚的交代是口供,加上合同和前两步的转账记录,可以认定田志刚本人的违纪违法事实,也可以认定鑫达建材和赵永发的问题。但要把链条延伸到钱富贵本人,现有证据还差最后一环。”

李铮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四页交代材料看了五六秒,然后合上。

“慢慢来。证据够了再出手。”

李国栋点了一下头:

“田志刚的案子先按程序走,该移送的移送。赵永发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他要是有异常举动,随时控制。”

李铮站起来。

“李书记,田志刚今天来投案这件事,消息能压多久?”

李国栋想了想:

“纪委内部我能管住。但田志刚从住建局出来走进纪委大楼,路上有没有人看到,我没法控制。凉水县就这么大,最多两天,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李铮点头,出了门。

当晚九点四十分,县城东边。

钱富贵坐在富贵楼四楼的书房里,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着一份财务报表。

他没在看报表,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手机响了。赵永发的号码。

他接起来。

赵永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哥,田志刚下午去纪委了,自己去的。”

钱富贵的手指停在手串上。

“谁说的?”

“住建局的人说的,下午四点多田志刚从办公室出去,直接进了纪委大楼,到现在没出来。”

钱富贵慢慢把手串放在桌面上。

“你上周让你转的那些钱,都处理了?”

“处理了,分了六个户头,都是外地的。”

“账上还有没有能直接对上的记录?”

赵永发顿了一下:

“鑫达建材到我个人账户那一笔抹不掉,银行有底档。但从我这往后面走,查不到你头上。”

钱富贵没说话。

赵永发在电话那头急了:“哥,田志刚要是把什么都说了怎么办?他知道的可不少。”

“他知道的,都是他自己签字的东西。”钱富贵的声音很平,

“合同上没有我的名字,转账记录到你为止。他说什么都是口供,口供不是证据。”

电话挂了。

钱富贵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书房很安静,墙上那幅裱了金框的牡丹图在壁灯下泛着暖光。茶几上的紫砂壶已经凉了。

他坐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伸手抓起桌角那个青花瓷笔筒,猛地砸在地板上。

瓷片碎了一地,几支笔弹到墙角。

客厅里他老婆喊了一声:“怎么了?”

钱富贵没应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个标注“周副市长”的号码。

这次,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