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拿!”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直接把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用不着你跑!”
“喝我的!”
苏白抬手接住,晃了晃,闻了一下,眉头一挑。
“可以。”
“你总算没拿水糊弄我。”
百里东君差点笑骂出声。
“老子什么时候拿水糊弄过你?!”
苏白已经仰头喝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舒服。”
李寒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刚在心里才凝起来的那点“他今天是真的把门做得很漂亮”的认真感,顿时又被这两个字冲得散了一半。
她冷冷道:
“你倒是会享。”
“那当然。”
苏白理直气壮,“门是我开的,酒是我赢的,人是我收的,棺是我让人躺的。”
“我不享,谁享?”
李寒衣:“……”
她懒得再回。
回了也是白回。
这人的脸皮,和他那柄青莲剑一样,都是越打越顺手的东西。
而司空长风看着苏白一秒钟从“高处定门规的山主”切回“往椅子上一躺就找酒的酒鬼”,只觉得额角都在隐隐发跳。
“你倒是真不累。”
苏白喝着酒,眼都没抬。
“累啊。”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累归累。”
苏白晃了晃酒壶,笑得理所当然。
“又不耽误我喝酒。”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继续和他在这件事上讲道理。
因为没有意义。
而且,仔细想想——
这家伙若在这种时候还能喝得这么自然,似乎也正说明,今日这门,他自己心里也是真的踏实了。
否则,以苏白那种对很多事情表面看着不在乎、实则比谁都清楚轻重的性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真完全松得下来。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山下。
“传令。”
“今日青莲剑阁正式开门。”
“问剑阶继续开。”
“但只收登阶之人,不再收围观杂客靠近三十丈。”
“礼照收,酒照收,拜帖照记。”
“若有身份特殊者,递帖后先候山下,不许擅近。”
“若再有旁门、偏路、黑手、抬棺、送丧、压门之举——”
他语气一冷,像把今日门前刚立住的血规彻底写成一句话。
“先照唐鹫的棺,再问来路。”
“是!”
山下雪月城与青莲剑阁所属之人齐齐应声。
这一道令,顺着山门一路传下去。
也像把今日所有东西,彻底定成了白纸黑字的山门规矩。
以后谁想来青莲,便不必再猜了。
今日这一战,就是最好的答案。
高处,萧瑟听着司空长风把后续规矩一条条补实,眸中光色越发深沉。
今日之后,天下对青莲剑阁的第一印象,已经不再只是“高”与“狂”。
还会多出两个字——
难进。
可越难进,越让人想进。
这便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苏白。
“你这一门,立得这么高。”
“以后想来的人,会比今天更多十倍。”
苏白喝着酒,懒洋洋问道:
“那不是好事?”
“是好事。”
萧瑟淡淡道,“可也是麻烦事。”
“麻烦,不是你们最擅长处理的东西?”
萧瑟:“……”
叶若依在旁边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用起人来,倒真是用得毫不客气。
偏偏,也让人很难说不对。
因为现在青莲剑阁确实就是这个状态——
苏白负责把天问高,把门打出来,把最上头那层最难的东西先踩开。
而他们这些人,便要负责把门里门外、台上台下、规矩内外,一点点整理顺。
这不是替苏白擦屁股。
而是如今各自的位置,本就该如此。
想到这里,叶若依自己都不由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帮一帮青莲剑阁”或者“替苏白看一看局”。
而是——
“本就该如此”。
也就是说,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真把自己放进这座山里了。
于是,她看着山门外那一片仍旧密密麻麻、却明显比清晨更安静、更规矩、也更有敬畏的人群,眸光微微柔了些。
这地方,是真的在长。
而自己,也是真的在里面。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看了萧瑟一眼。
萧瑟恰好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一碰,都没有多说什么。
可那种“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座山、同一个局、也在同一扇门里”的感觉,却已经极清楚了。
无心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轻轻扬起一丝笑。
青莲剑阁,今日不止是门开。
很多人的心,也开了一线。
这很妙。
也很危险。
可有些高处,本就该这样。
高处若不危险,还叫什么高处?
高处若不开人心,又如何真让人往前走?
他想着这些,忽然也觉得自己这趟留在青莲,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决定。
佛不佛,魔不魔,又如何?
至少这里,够真。
这就够了。
而就在众人各自心绪浮动、山门秩序重新归位、青莲正式开门之后,苍山外的那一面素白半月旗,终于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退走。
而是让出了一线视野。
紧接着,所有人便都看见——
旗后,又有一辆极素极静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