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已然彻底收了玩笑模样,酒壶在手中轻轻一晃,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几分。
“好啊。”
“抬棺的是壳,唐鹫是刀。”
“现在——”
酒仙目光落向押人下山的那队雪月城执事与暗哨,眼底酒意已尽数化作锋芒。
“终于轮到藏在壳里、藏在刀后的人了。”
司空长风眼神猛然沉下。
他先前已经觉得,这口棺来得不止是唐门残脉自己犯蠢,多半后面还有更脏的线在牵。
可直到现在,那线才真正动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极能忍。
也极懂得“该在什么时候露头,才最恶心人”。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里那点原本因青莲开门立成而真正落下去的气,竟又缓缓提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担心。
而是杀意。
很冷、很稳,也很实的杀意。
因为到这里,对方已经不是在挑衅青莲剑阁。
也不是在试苏白。
而是在拿整座雪月城、拿他司空长风、拿李寒衣、拿百里东君、拿今日这场大开山门,顺手当成一块布,想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再抹一道脏痕。
这就真的该死了。
“停下。”
司空长风没有半点犹豫,声音一沉,直接落向山下那队押人之人。
那几名雪月城执事与暗哨,原本已经把唐鹫与抬棺四人押到半路,听到这一声,顿时齐齐止步。
他们都是老手。
不会多问,也不会回头乱看。
止步,就是最稳的法子。
因为此刻最怕的,便是队形一乱,给那藏得更深的东西可乘之机。
山门前,顾长生听到这句“停下”,眼神瞬间也变了。
刚才认门、饮酒、开锋、问路、得苏白一句“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让他整个人都正处在一种新刀见血后逐渐沉定的状态里。
而这一声冷笑,像又往他刀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一下便明白——
今天这场门,居然还没完。
而且,这回藏着的东西,比唐鹫更深。
这让顾长生心里没有半点烦躁,反而骤然亮了一分。
因为这说明——
他刚认门,刚开锋,立刻就又有新的脏东西送上来给他看。
这座山,真有意思。
也真够狠。
认了门,你就别想闲着。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顾长生那眼神一亮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错。”
“这会儿还知道亮眼睛,不算白喝酒。”
顾长生抬头看他,刀还在手里。
“还用我去?”
苏白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先看了一眼那队押人的雪月城执事,又看了一眼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李寒衣,再看了看萧瑟和叶若依。
最后,他才悠悠道:
“这回,不急着劈。”
“先看。”
一句先看,让很多人心头都是一动。
因为这说明,苏白已判断出来——
后面这道东西,不是像唐鹫那样,一刀就能直接开掉的壳。
它藏得更像“人”。
更像已经掺进了雪月城押人的队里,甚至就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还想继续装。
这种时候,若顾长生再带着刚开的锋直接扑过去,未必能找得准。
反而容易被人再拖进一层脏局。
所以这一次,先看。
先把东西照出来。
再砍。
萧瑟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层,眸色瞬间幽深许多。
“不是单纯的后手。”
“更像——”
“人已经混进去了。”
叶若依脸色微凝,目光落在那支押人的小队里,一寸寸扫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数得极轻,像在用心神一一对照。
“人头没乱。”
“唐鹫一人,抬棺四人,再加雪月城这边押人的执事与暗哨……”
“数目都对。”
无心缓缓转着佛珠,声音比平时更轻。
“数目对,不代表‘人’就对。”
“易容?替换?还是借影附位?”
萧瑟淡淡道:
“都可能。”
“但最麻烦的,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唐鹫那边。”
此言一出,叶若依眸光一闪。
她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你是说——”
“对。”
萧瑟望着那一队已经停住的人,声音低沉而冷静。
“若这后手从头到尾,都没藏在唐鹫与抬棺人里,而是直接混在了看似‘处理残局’的那层人里……”
“那他要做的,就不是替唐鹫翻盘。”
“而是借着局已收尾、门已立稳的这一瞬,直接往‘门里的人’上泼一口脏血。”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的空气都像冷了些。
因为谁都明白,这比唐鹫抬棺更恶心。
唐鹫至少是门外来的脏手。
你斩了,棺碎了,人躺了,规矩反而立得更亮。
可若真正最深的那一手,已经从“门外”摸到“门里”这一层,甚至借着雪月城押人的队、借着残局收尾时的那一丝松动,想把那一口脏东西,直接泼进青莲门内——
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