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把媳妇弄哭了怎么办?

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往北不到十里就是杏花村。

舅舅沈田前几天来送粮的时候,可没提过杏花村遭了匪患。要么是匪患还没蔓延到杏花村,要么就是舅舅故意瞒着他没说。

不管是哪种可能,杏花村现在都已经不安全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翻腾的思绪给强压下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城里牙行招的帮工和瓦料明天一早就能送到,这次足足雇了六个帮工,只要工钱和饭食管够,最多两天时间换瓦补墙就能干完。

等李长青推开家里院门时,天边虽已经黑透,但屋里头却仍有一抹火光为他亮着。

火盆烧得正旺,许糖坐在火盆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那件缝了许久的新棉衣。

她偏着头,嘴巴咬着针线,正在给领口的纽扣处做着最后的收针。因为太过专心,连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等她回过神来时,李长青已经走到了门口,脑袋像是蘑菇一样,“啵”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棉衣领口上。

许糖笑着抬起棉衣对着李长青比划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一般。可没一会,她的目光就注意到了李长青的耳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道血痂在火光的映照下,在许糖的眼中,明晃晃的直扎人眼球。

她放下棉衣的动作很轻,走的步子也很小。但等李长青把背篓卸在地上,直起腰的时候,许糖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亲在一起。

李长青还以为许糖是要那个,连嘴巴都嘟好了。

结果却是被许糖的手指不带任何温度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偏到一边,让他亲在了空气上,把耳朵上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了火光下,她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长青转身进屋,从床底翻出药膏和白布,坐在床边拍拍大腿,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过来。”

“媳妇我……”

李长青挠挠头本想先狡辩一番的,可在看到许糖的眼神和周围突然出现的低气压后,还是乖乖侧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许糖刮出一块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的时候,李长青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伤的?”

李长青张嘴本想往轻了说,可惜许糖替他抢了先。

“别跟我说蹭破的,我看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平,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李长青沉默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许糖正在往自己耳朵上抹药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的手掌里。

“我在城西粥棚那边,碰见了有人想趁乱绑人。就……”他把粥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隐瞒什么过程。

许糖听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继续给他上药。

上完药,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你管的是善事……”

许糖抬起头,泪花已经在她眼中打转:“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管善事救人,是积德。但你李长青要是为了管闲事把命搭进去……”

她话说半截,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我……我怎么办?”

这四个字像是一杆铁锤般砸在李长青心头,比什么都沉重。

他伸手过去,把许糖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很快便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湿润感。

“往后不会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我保证。”

二人就这么抱了好一阵,许糖闷闷的声音才从李长青胸口里传出。

“棉衣纳好了,去试试。”她指着堂屋,脸在李长青胸口又狠狠吸溜了一口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眼睛虽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那股镇静,转身又拉着李长青出了房间。

接过许糖递来的棉衣,李长青直接抖开穿上,出奇的舒服又合身。

细软的绢布做里子,外头是藏青色粗棉布面,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袄子从肩膀到腰身,每一处都合得刚好,连边口的滚边都留了余量,方便他拉弓的时候不勒胳膊。

“别光顾着看。”许糖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转一圈给我瞧瞧。”

李长青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许糖上下打量了两遍终于在嘴角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还行。”

“那当然!我媳妇长得好看,衲的衣服自然也好看。”李长青故作神气,惹得许糖脸红的轻拍了他一下。

“就会贫嘴!”她轻哼着。

听得李长青嘴角一勾:哄老婆就是这么简单。

李长青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先是油盐米醋啥的,将其码在桌边。

然后是给许糖带的几包糖,用草纸裹着塞到她手里。当他从背篓底下摸出几册识字基础书时,许糖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不用买这些的,乱花钱。”她嘴上虽嗔怪着,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什么乱花钱,我这叫持家。”李长青又从背篓里摸出一袋子猪头肉搁在桌上,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的二人躺在床上,许糖又把书拿出来翻了翻,随口问了句新刀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长青说还要等几天,那料子难烧,要烧三天才能融到刀里,得七天后才去取刀。

许糖听完,“嗯”了一声,便灭了油灯。

次日天蒙蒙亮,三青村的村道上便来了一行人。

牙行的伙夫带着招到的六个帮工,牵着一辆驴车,车上摞满了瓦片和黄沙土,朝着李长青家赶来。

伙夫因为大清早赶路,眼皮都还耷拉着,倒是后面六个帮工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他们一个个穿着旧棉袄,头上系着汗巾,都是一副耐得苦的样子,中间几个人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三青村的模样。

有个精瘦汉子打量着村子里的土路和田地,随口嘀咕了句:“这村看着倒是还算齐整,不像我老家那边,田和屋都荒完了。”

这话一说出来,领头的那个身子骨高大的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咱是来给东家干活来的,不是来串亲戚的。”

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倒是没敢再出声。

队伍后面,一个穿着旧儒衫的年轻人,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一头各挂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泥抹子。

他腰杆挺得笔直,是六人里走得最稳当的,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也说明着他也累得不轻。

李长青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是那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