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原初黛已不耐地运功将自己身上的水散干,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看到了焦黑土地上那具尸体,冷笑出声,“为了救你娘,你就可以以下犯上?士为玉,你如此不分尊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士为玉以头磕地,声音沙哑,“郡主恕罪,若郡主定要惩处,小人愿就地伏诛,给郡主赔罪,可小人求求郡主,您神通广大,灵力高深,一身天雪灵术可生死人肉白骨,您就大发慈悲,救救我娘吧!”
“哦,我若不救呢?”
士为玉面若死灰,一副随时都打算就义的慷慨模样,“要是我娘救不活,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闻言,原初黛彻底冷了脸,凉凉开口道,“士天明,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居然敢威胁到我头上来?简直是狗胆包天!”
“郡主息怒,郡主恕罪,小儿只是一时悲恸难抑,所以才胡言乱语,这不是他的本意,不是他的本意啊。”士天明一把将士为玉的头按了下去,让他磕头赔罪,可士为玉此刻就像一尊化石的雕像,挺直了脊梁,笔直不屈。
“呵,也罢,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就去死吧。”原初黛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由楚明桐搀着兀自离去,再不看这边一眼,“本君正好不想英年早婚,若是这未婚婿孝心感天,殉了亲母,不仅成就一段佳话,还能成全我多潇洒几年,如此好事,一箭双雕,我何乐而不为呢。”
原初黛凉薄的余音还萦绕在耳边,父亲的耳刮子就再次扇了过来,“孽障!你可真是个孽障!今日的意外谁也不想,可世事如此,人生在世,谁不是十有八九不如意??!你母亲已经断了气,尸体都烧焦了,你还要救什么!要怎么救!你真是昏了头了!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居然连郡主也敢开罪!现在郡主要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士为玉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满身污烂,手臂上全是被火燎开的伤泡,好不凄惨。
士天明叉着腰指着他骂了半天,半晌,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踹了他一脚,“做人,要能屈能伸。今日你初逢丧母,情绪悲恸,言行僭越也算是情有可原。明日你给我跪到天乙宫去,请求郡主原谅,若郡主不复纳你,你也不必回来了。”
“哦不,你现在就去,你要是不想真的殉了你娘,你现在就给我到天乙宫去。你怎么把自己架上去的,就怎么自己铺台阶走下来,我不论你用什么法子,你必须把这桩婚事给我救回来。”
说完,士天明立即派人压着士为玉离开,生怕这孽障又自作主张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士为麒却急了,他原本还想着依样画葫芦,借着天雪女君那句话,顺便就把士为玉给殉了,这样一来,士家换一个结亲对象,岂不更顺理成章?
楚梦依瞧出了儿子的心思,一把拉过他,严厉叮嘱他万勿自己沾手,随即把他赶回院里休息去了。跟着士天明回到了主院,她试探着开口,“天明,你说玉儿如此不知轻重,性子又倔强,可别又冲撞了郡主才是啊。”
“你放心吧,我让金总管看着他呢。”
“我瞧着,这位女君虽然幼时也遭过难,可脾气却半点不软,高傲得很,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也不讲的。”
“唉,人家再落魄,也是世家贵人,哪里是我们这等寻常人家可比的?再者说,人家现在是天雪氏唯一的继承人,又蒙神子殿下格外器重,将来的风光更是不可估量,便是带领天雪氏成为第一世家也是指日可待啊。我们能攀上人家,大抵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只是千万别再让玉儿这混账给搅黄咯。”
楚梦依一怔,“天雪氏竟有这么厉害么?比时狐氏还更尊贵?”
“自从赐婚的消息传来,我就特意派人打听过了。这位天雪女君自复位后,时常出入神**中,深受殿下信重,而且,她还是董夏氏现任家主的救命恩人,又跟时狐小世子有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咱们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将来啊,风光少不了。”
“天明,”楚梦依犹犹豫豫,到底还是说出了口,“你觉不觉得,若是论品貌年纪,咱们麒儿,跟那位女君更为般配?”
士天明心里一激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让麒儿代替玉儿嫁入世家?”
“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啊,我是为了你。你想啊,这玉儿脾性太难以琢磨了,他又不善与人交流,你瞧瞧今日这事儿他闹的,原本男儿丧母,是多惹人怜爱的事儿?他要是懂得变通,但凡稍微机灵一点儿,不就能赢来郡主对他多疼爱几分?可他倒好,倒把郡主对他为数不多的好感给全败光了。你是没瞧见那楚明桐离开时那得意的嘴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玉儿实在太不会伺候人了,尤其是那身份高贵脾气高傲的贵人。若真让玉儿入了世家,将来他若再任性,你我不在身边护着他,提点着他,他惹了郡主厌弃,你猜郡主会如何处置他呢?”楚梦依忧心忡忡道,“我听说,世家只有丧偶,可没有合离。今儿这位郡主的脾气你也瞧见了,稍有不顺意,就叫玉儿死了算了,我只是担心,你要是把咱们士家的未来寄托在玉儿身上,只怕很难长久。”
士天明沉吟半晌,道,“那也不能让麒儿去啊。麒儿可是要做城主的。何况,男子入世家,有如我们民间女子嫁高门,嫁过去,就是一辈子固守后院,虽能享尽荣华富贵,但到底还是免不了要受一辈子委屈的。”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道,“楚明桐那一支,虽与你不甚亲近,但好歹也是族亲,若是玉儿不成,不若就让楚明桐……”
“天明!你说什么呢,这世家姻亲,你难道就甘愿拱手让于楚家?我虽是楚家人,可既嫁了你,就是士家人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士家的荣华让给楚家。”
士天明闻言,感动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对我的心,我一直都明白。只是,咱们麒儿可是自小就在我们眼跟前长大的,你就真忍心把他送去那远离故亲的地方?梦依,做城主虽然不比入世家尊贵,可胜在稳当自在,富贵嘛,咱已不缺了,再多的尊荣,有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最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这样不好么?”
楚梦依被他说动,心里又开始挣扎起来,一家人始终在一起是很好,可是麒儿要是知道心愿落空,又不知道要多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