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界这么喜欢捉弄他的估计就这一个了。
越理会他,说不定这人捉弄得越来劲。楚寒今问心不愧,索正了神,低头认认真真清洗身的污秽之处。
他这样一个爱干净的人,身并不脏,只是他总觉得沐浴后更加轻快便利。于是泡在泉水中的同时,又将衣服的污秽洗掉。
挥手,将湿透的衣裳挂了去,等着阳光浸透衣料的每一寸每一分。
越临卧在山坡,嘴里咬了根草,被阳光照的微微眯了眯眼,望着远处蒙了层薄光的山峦和绿叶丛林。
真是惬意的生活。
对比他生前经历的血雨腥风来说,这样优哉游哉的日子甚符合他的心意。唯一的可惜就是好看的小仙君并不愿意留,总着离开。
他没走,越临已经开始感到寂寞了。
似乎从水里泡了个够,楚寒今站起来,信手将晾好的衣服召来,穿后走泉水的池岸。
越临问他:“今晚吃什么?”
语气娴熟得像成亲多年的老夫老妻。
能够来挑选的就那么几样,楚寒今乜斜他一眼:“随便,有什么吃什么。”
这个回答也是标准的夫妻模板。
他俩一起往里走,沿途揪了些野菜,顺手看到一只野鸡从窝里飞来,不仅将野鸡捉了,把窝里的几个蛋也捡了回去。
蒸了一碗蛋羹,蘸料是热油调理的野生小碎葱,闻着又嫩又香,不过这是给楚寒今补身子的。越临坐旁边拔野鸡,剖开冲洗之后,熟练了叉子烤。
但野鸡肉营养好,肉比较劲道,又留了一半炖午剩的蘑菇。炖的时间比较长,越临干脆真火烧,差点把锅烧炸了。
总之炖了一锅美美的汤,汤鲜美,不过鸡肉味道稍白一些,正好淋给蛋羹煎的蘸水,就这么吃晚饭。
吃完,楚寒今准备到丛林里遛弯,没到天边又隐隐起了雷鸣。
这次楚寒今就没那么惊讶了,回到墓内,果不其然,外面雷声伴着闪电,轰隆隆响彻整座山林。
他跟越临并肩而站立,闲聊这场风雨能有多大。
不过越临突然起:“我棚子里有东西。”
是他搭建房屋构架之类的锤子斧头,他刚制作来。
现在雨这么大,容易被冲刷到山底,刚造来就没有了。
越临给他的竹棚加了一个保护的灵罩,呈现莹润的淡蓝,准备防护风雨。谁知道转瞬之间,天空一道树状闪电狠狠劈落来,“轰隆”一声,直接将越临的阵法强行击碎——
这雷好像有目的似的,专朝着有灵气的方打?
越临眉头微微皱了一,走到雨中。
“你干什么?”楚寒今刚问口。
他看见越临掌中灌注了灵气,放到雨水中,明显在等待什么。
不到片刻,天空落一道雪白通亮的闪电。
狠狠劈在他手臂——
不止一道。
一道,两道,三道。
开始集结,疯狂朝着他整个人劈。
楚寒今错愕:“你干什么?快把灵气收起来!”
说完,他奔墓握住越临的手腕往回拽。触到皮肤的温度之高,简直烫得掌心发痛,但楚寒今牵他那一瞬间,越临手里的灵气就停了。
天雷电继续轰鸣,但似乎感知不到灵气,便不再朝着他打。
楚寒今没忍住:“哪怕雷有古怪,你也不能以身犯险。”
越临垂眼睫,定定举着右手。他的右手已经被雷电烫得隐隐发黑,伤口血肉模糊,但他并没显痛,对楚寒今笑了一笑:“我没事。”
“这叫没事?!”
楚寒今真有些生气了。
越临做事不能算莽撞,而是阴狠,哪怕对自己也十分狠厉痛快,简直让人觉得可怕。
越临喃喃自语:“这方真有问题啊……”
他说完,往回走到墓内,拿个东西包扎一伤口。
不过他走来走去,转来转去,发现这鄙陋的墓除了一具棺材,几块墓碑,破烂的墙壁,竟然什么都没有。
“啧。”他烦躁皱了眉。
角落里,楚寒今寒气森森看了他半晌,道:“过来。”
语气非常不悦。
越临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不过他看了看楚寒今,人这会真生气了,如漆的眉眼微垂,本来墓就冷,他站着的方更冷了几个度。
越临笑了一笑,走近:“小菩萨有什么指吗?”
说完,就看见楚寒今低头,牵起衣襟撕了一块平整的白布,冷冷道:“手。”
越临伸受伤的手。
楚寒今面虽然不快,手里的动作却很细致,一圈一圈缠绕包扎着越临的伤口。见布料不够,低头将衣服又撕平整的一块。
他向来注重仪表整洁,现在为了给他包扎,衣裳也撕烂了,这让越临眯了眯眼,心情略有些复杂。
楚寒今是冰霜一样的脸,道:“明天天亮了,我去找些草回来敷你的伤口,其他时候不动,更别沾水。”
越临笑了声:“好的,小菩萨。”
谁知平时无论他怎么撩闲都无动于衷的楚寒今,此时抬眸横了他一眼:“别叫我小菩萨。”
说完,一拂袖,坐回了棺材内,对他置之不理。
似乎在生气。
换成其他人做了这么冲动的行为,楚寒今哪怕不赞成,也不会流什么情绪。毕竟事不关己。不过看到越临这个样子,他就是多少有些生气。
楚寒今坐在棺材板,半撑着头,墓外的风风雨雨,一副闭目清心的样子。
越临垂眼看手掌的布料,丝质非常光滑,刺绣的纹路也精美,恐怕是楚寒今比较喜欢的一套衣服。
现在人生气了,也没有太多废话和指摘,就坐着打坐养神。
但他明显没怎么静心,眉头或许自己都未察觉,轻轻敛了一道。
越临到他身旁坐:“小菩萨,你这衣服多少钱,到时候我赔你一套新的。”
楚寒今轻嗤了声:“谁你赔。”
看来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仙君,是个身矜贵的小仙君。
越临背靠着棺材板,长腿往前一搭,懒懒散散坐了:“其实你不为我担心,我的血肉恢复能力很强。”
人的骨头就那么几根,血肉也就那么几十斤,他说血肉恢复能力强,楚寒今也不:
“歪门邪道。”
“……”
真是。
越临唇角笑意加深,不过,正道的人挺可爱的。
他包扎得井井有条的手臂搭着木板,侧头,懒洋洋看了看他。整座墓内只有墙壁染着微暗的火光,是动物油点着灯芯草亮起来的,并不很亮,映了楚寒今一半的侧脸。
鼻梁犀挺,侧脸线条如琢如磨,尤其薄唇轻轻抿着。
他这样一副相貌真是难得,放些恐怕都嫌他对不起清冷高雅的皮相,可对着这张清冷的皮,人人却又都看他放.流。
越临总觉得自己生前并没经过情.爱,但不知道怎么,看见他总觉得心头发渴,嘴唇干燥。
他需的湿.润和柔软,似乎只能在楚寒今这得到补偿。
烛火幢幢,越临没多入非非,楚寒今抬手一拍棺材,道:“睡觉。”
“……”
说完,平躺去,又道:“你手受伤了,明天我来打猎做饭。”
分配好任务,楚寒今闭了双眼。
越临看了他会,没说话,别扭摆着手也躺了去。
崭新的一天。
楚寒今起得极早,毕竟昨晚说好了他来打猎找吃的。越临跟着从棺材里爬起身,被他看了一眼:“你可以继续休息。”
“我不睡了,”越临晃了晃完好的左手,“跟你一起去。”
楚寒今哼了一声,拿起角落的重弓走台阶。
他这一声哼,哼得越临没忍住笑了一声。
生气呢?
他跟在楚寒今背后。
楚寒今着白衣时一副斯文仙气的气派,但从小练武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越临这把弓开弓几百斤,楚寒今走到山头,玉石般细长的手指勾着弦尝试了一,接着发一箭,将百米外一根竹竿当中捅穿。
“哗啦!”一声,周围鸡飞狗跳。
越临忍不住称赞:“好。”
楚寒今又哼了一声。
“……”
越临笑意加深,拎着小篮子快步跟。
楚寒今一箭中了一只野山鸡便没再动手,又到昨天挖蘑菇的方找了找,湿腐烂树叶长了新蘑菇,白白胖胖,虽然比昨天的小一些,但混着昨天剩的春笋,来炖汤已经足够了。
到泉水边清洗肉菜时才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越临问:“谁做饭?”
做饭势必碰水。
越临的手现在不方便,碰不了水。
但哪怕在远山道,楚寒今的饭都是楚童做的,他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至少基本不厨房,不拿锅铲。
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楚寒今抬了抬眼,无波无澜道:“我做饭。”
夭寿了!
他长得就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甚至不像会吃饭的样子!
楚寒今已拿起猎杀的野山鸡,无不正经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厨台边。幸好昨晚有这道菜,他有样学样烧水,拔……
拔流程比较复杂,开水烫,才能保证山鸡身细碎的绒也同时被拔,不然拔不干净。
楚寒今大袍广袖,刚把山鸡摁开水锅里,袖子便掉去了一截。他皱了眉,一种饮茶抚琴的姿势将袖子取,细致烫鸡。
不得不说,虽然不太熟练,但态度很认真。
将烫了热水的山鸡取来,越临正好一只手有空,帮忙拔了拔。
眼这幅场景就很好笑,尤其楚寒今清洗山鸡闻到腥膻和血腥味时,不知怎么头一偏,疾步走到不远处小心止住了孕吐。
——这可真是天仙了凡了。
鸡就拔了半个时辰,终于将鸡肉切成了碎块,得先入水汆一遍。
楚寒今将袖子微微撩了起来,神肃然,将内加去腥味的草叶和生姜大蒜。
待将鸡肉煮得微微发白,又捞到冷水当中浸泡,再放到炖汤的砂锅里。
一切看起来行得非常顺利。
他炒了一道野菜,加热油烧烫后入锅,似乎不知道怎么翻炒,哗啦燃起了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