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那是何等富庶的温柔乡。
大清入关以来,谁不想把那块流着金银膏血的江南据为己有?
“踏平江南!活捉明帝!”谭泰跟着振臂高呼。
“主子,富池口一战,弟兄们抢得盆满钵满,士气正盛!
明狗那些破城,根本挡不住咱们的兵锋。顺势南下,这灭国的不世之功,就是您的了!”
阿济格听着麾下悍将的请战,眼中贪婪的光芒大盛。
若是自己能一举拿下南京,那在朝中的威望,甚至能压过摄政王多尔衮一头!
他刚要开口下令,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王爷三思。臣以为,此时东下,大为不妥。”
说话的,是随军启心郎喀齐兰。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与周围一身血气的武将格格不入。
作为连接满汉文武、同时负有监军之责的启心郎,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鳌拜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喀齐兰:“喀齐兰,你一个握笔杆子的懂什么军国大事?
流贼已经废了,此时不取江南,难道等明狗缓过气来?”
喀齐兰不卑不亢,对着阿济格深深一揖。
“王爷,诸位将军。摄政王出京前,给咱们西路军定下的方略是什么?”
喀齐兰直起身。
“是‘穷追流贼,务期殄灭’!李自成虽败,但并未授首。
他带着残部逃入了鄂赣交界的大山之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喀齐兰停顿片刻,视线扫过鳌拜和谭泰。
“若咱们此刻舍了李自成,顺江东下去打南京。
万一李自成在深山中收拢旧部,与各处流贼余孽会合,死灰复燃,切断咱们的粮道和退路,那便是腹背受敌!”
“他敢!”谭泰怒喝。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撄我大清兵锋!”
“他不敢,但军法敢!”
喀齐兰提高音量。
“王爷!豫亲王在东线败退,摄政王此刻定然雷霆震怒。
若西路军再违抗‘先灭流贼’的既定军令,擅自更改行军路线,一旦战事受挫……摄政王的军法,可是不认亲疏的!”
多尔衮的名字一出,大帐内原本狂热的气氛骤然降温。
鳌拜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却没敢再接话。
谭泰也咽了口唾沫,退回半步。
阿济格原本火热的头脑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了解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多尔衮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若是自己此时贪功违令,万一流贼死灰复燃,多尔衮绝对会新账老账一起算。
阿济格负着双手,在帅案后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自成要杀,南京,本王也要!”阿济格停住脚步,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喀齐兰的话在理,不能给摄政王留下抗令的把柄。
但李自成如今就是条丧家犬,用不着咱们大军全押上去搜山!”
“觉罗巴哈纳已经咬着独眼贼追上去了。”
阿济格点向谭泰。
“谭泰!本王给你正黄旗满洲精锐六千,再拨给你三千汉军镶红旗的火铳兵!你从西路进山,截断流贼可能的支援!”
谭泰重重单膝跪地:“臣领命!定将流贼余部赶杀殆尽!”
阿济格又看向鳌拜。
“鳌拜!你率镶黄旗护军四千,外加两千汉军正蓝旗。从南路包抄!
不管深山老林,还是险滩恶水,哪怕李自成钻进地缝里,也得给本王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