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屿归来

“阿屿?”

秦兴初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震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别……”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目光落在秦屿的眼睛上。

秦屿一贯沉稳锐利的眼里有血丝,眼下青黑,全是连夜赶路的疲惫。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通完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从部队驻地到家,火车转汽车,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他怕是连眼都没合过。

“小叔!”

秦壮壮惊喜地叫了声,撒丫子就冲过去,一把抱住秦屿的腿。

秦屿低头看了他一眼,俯身单手把他抱起。

任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真跑回来了,你大哥正要给你打电话……”

她上前拉住秦屿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得不行,

“累坏了吧?路上有没有垫点?饿不饿?”

秦屿任她拉着,只道:

“回来看看。”

见家人神色间带着喜气,他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秦兴初走过来,将他的行李放下,面色却变得凝重。

他了解部队的规矩。

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他的弟弟,是豁出自己在部队的前程回来的。

“你……”秦兴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屿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姜安安身上。

小丫头脸蛋终于养出了些肉,白里透着淡淡的粉,一双水葡萄般干净剔透的眸子,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抬手捏了捏她细细软软的发,说:

“头发长长了。”

姜安安冲他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便弯成两道小月牙:

“再长长就能扎辫子了。”

温温软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乖的没边儿。

秦屿“嗯”了一声。

秦壮壮在他怀里扭着小身子,一张小嘴说出了七嘴八舌的阵仗:

“小叔小叔,你听我说,我爸我妈不用去农场干活了,是安安的功劳……”

秦屿静静听着,抬手揉了揉姜安安的脑袋。

秦丽华走过来,把秦壮壮接走,道:

“小叔累了,别闹他。”

秦屿从随身的军用包里掏出两瓶水果罐头,递给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人一瓶,和秦兴初进了书房。

……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秦兴初给秦屿倒了杯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低声问:

“跟大哥说实话,怎么请下来的假?”

秦屿垂眸喝水,没说话。

秦兴初面色更凝重了:

“我记得今年你们团拉练,你是主力,这时候请假,团长能批?”

秦屿放下杯子,声音很平:

“写了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拉练成绩全优。”

秦兴初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野战部队的拉练,“练为战,不为看”,是真刀真枪的训练,不是表演。

负重几十斤,翻山越岭,实战对抗,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全优”这两个字,靠咬牙硬撑、靠轻伤不下火线,是用命拼出来的。

“拿不到呢?”秦兴初问。

秦屿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记过处分,取消年底提干资格。”

秦兴初沉默了。

看着这唯一的弟弟。

他面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眉眼已经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锐利。

十三岁偷偷报名参军,十四岁上战场,十五岁……

却为了他们,赌上前程。

秦兴初张了张嘴。

秦屿不给他煽情的机会,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大哥,你和大嫂再帮我照顾安安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等我升了副营,就接她去部队那边上学。”

秦兴初眉心微皱: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安安?”

秦屿:“……”

知道秦壮壮一个人跑进防空洞时,他就决定了。

吃完饭,他牵起姜安安,道:

“跟我过去住几天。”

……

秦老爷子又下部队了。

莫爷爷见秦屿回来,忙着给他各种张罗。

秦屿拉他坐下,检查他的腿。

莫爷爷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啦,安安给的药管用……”

姜安安把客厅留给他们,回了房间。

正在学习,房门被敲响。

是秦屿。

他少年气的眉眼浅笑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军绿色斜挎包。

姜安安接过,是全新的,摸着比上次莫爷爷改的那个更结实。

“谢谢小叔叔,”瞧见他眼底有血丝,她道,

“小叔叔快去休息。”

秦屿“嗯”了声,眼睛往她书册上扫过,抬眉:

“初中的?”

姜安安点点头。

秦屿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脑袋上。

姜安安摸下来。

两颗大白兔奶糖。

“小孩子不早睡,会长不高!”他轻笑着揉了把她头发,抬脚走了。

姜安安:“……”

打开书包。

里面装了红头绳,二十块钱,和一斤糕点票、一斤糖票。

……

同一时间,林家气氛截然不同。

戚雪珍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姜红红站在门边,偷偷往里看。

“妈!”林美婷又急又气,

“为什么秦丽华他们家不用下放了?你不是说定了吗?”

戚雪珍没说话,细长的眼睛里全是阴鸷。

电话那头,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戚医生,工作是工作,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上,否则,你这个科室主任很难服众。”

私人恩怨?

戚雪珍手猛地攥紧了椅子背,恨意盈目。

当年要不是任秀兰横插一脚,秦兴初娶的就是她。

她忍了十几年,眼看着终于能把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

姜红红看着戚雪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前世,秦兴初的审查结果明明是下放。

为什么这次会改变?

不过……

躲过这一次有什么用!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讥讽。

前世给秦家重击的,可不是这次审查。

而是戚雪珍把他们打成了“迫害革命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