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本性难移

说了半晌,看到刘亚玲,刘支书沉沉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闺女,你和学军结婚,爹举双手双脚赞成。”

“学军是咱各大队最年轻的干部,扎根好好干,他以后准能去县里、省里。”

他被酒气熏得迷蒙的眼里都是慈爱,

“亚玲,你知道,你爹我看人最准了!”

“爹是最想看着你好的人,怎么会害你?”

姜安安抱着碗,安安静静地瞅着他们父女。

“……爹,你喝多了。”

刘亚玲清楚他爹心里一有事,要么好几天不说话,要么说个不停。

江不苟虽总绷着一张娃娃脸,这种时候却有一种让人没有戒心的舒服感。

他捏了下姜安安竖着的耳朵,时不时给她捡筷子夹菜催她吃饭。

自己慢慢边吃,边没有丝毫不耐地听刘支书说。

章学军更是觉得刘支书最后这句话说进了他心坎儿里。

想当初在大院时,他一心去当兵,想像他父亲一样上战场。

可最终夭折在了他父亲的强硬下。

他被父亲派人押送着来到这儿插队。

那时他沮丧又迷茫。

然而他长在军人家庭,从小培养在身上的气质,让他来这插队不久后,就成了民兵连长。

大院里每天都有军人训练,他对这太熟悉了。

他把部队大院那套搬过来,因地制宜地稍加改动,便用在了民兵训练上。

这一次小试牛刀,就给民兵连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自此一点一点对这里产生了热爱。

如今他一步步成为了大队长。

看着柳树村一穷二白的现状,就让他想起刚接手民兵连时。

主席说的果然对。

农村是个广阔天地。

他们这些有志青年可以大有作为。

他郑重地对刘支书承诺:

“叔,你放心,我肯定脚踏实地……”

刘亚玲越听他父亲与章学军的话,越不安。

虽然她和章学军接触后。

深深觉得,如果章学军是棵大树,那刘双林就连阴沟里的烂草都不如。

他俩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章学军越来越坚定地要扎根农村的想法。

她要去城里。

这个念头。

在她从刘双林的部队回来,得知全大队都知道她曾上赶着想嫁给刘双林后。

就更加迫切了。

吃饭毕,姜安安从凳子上下来,见刘亚玲一动不动。

转头,就看到她低着头在发呆,甚至还偷偷抹了下眼泪。

姜安安:“……”

她不由看向章学军。

章学军正把喝的不省人事的刘支书安置在炕上。

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刘亚玲手臂:

“没事了,刘双林的事交给我。”

刘亚玲头更低了。

她的心事她爹娘不懂、章学军也不懂。

她觉得自己心里委屈。

却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人。

刘亚玲沉默地起身:

“我送你们。”

走到门口,章学军似不放心刘亚玲,对江不苟和姜安安道:

“你们先回去,我后头回。”

……

第三天雪停,姜安安送江不苟回城。

快到大队部的时候,墙后突然跑出一个女人。

竟是张美丽。

许久不见,她除了穿的臃肿些,人没了在部队时的精气神,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姜安安条件反射就把自己挡在江不苟身前,防人。

江不苟垂眸:“……没事。”

“江不苟同志!”

张美丽如同见了亲人般,眼眶通红,激动地扑过来就要抱住江不苟。

江不苟避开她:

“有事?”

“我错了,我后悔了!”张美丽眼泪瞬间开闸了似的,

“看在我妈救过你妈妈的份上,你娶我好不好?”

江不苟抬脚就走。

“我不骗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张美丽上前挡在他面前,

“你别嫌我,刘双林他不行,我还是……是……”

她似乎屈辱地说不出口。

“我说的是真的,”为了让江不苟相信,她拉起棉衣袖子,指上面的痕迹,凄苦地说,

“他只会打我。”

江不苟皱了下眉,侧身挡住姜安安视线,绕过张美丽。

张美丽一下扑向他小腿抱住他:

“江不苟,我们有过婚约,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

江不苟皱了下:“……我会让人告诉你家人。”

“不,你不能告诉他们,我不许你告诉他们!”张美丽慌忙摇头,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们会嫌我丢人。”

她扬起脸,眼泪直流,

“江不苟,我知道你是好人。”

“你带我走吧。”

“刘双林就算再找到我,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事到如今,秦屿的狠心让她恨。

可对于江不苟。

她是真的后悔了。

姜安安戒备地把江不苟往远拉:

“张姐姐,好人不是用来欺负的!”

张美丽突然激动:

“我只是想要更好,我错了吗?”

姜安安:“……”

这世上谁不想要更好。

她一路从柳树村到秦家,也是为了更好。

但别人也有拒绝当垫脚石、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的权力。

“松开!”江不苟抬腿抽脚。

就在这时。

雪上传来人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声响。

姜安安抬头看去。

刘双林消瘦而沉郁的脸逐渐靠近。

他眼神阴翳地扫了眼江不苟和姜安安,视线最后落在张美丽身上,问:

“你在干什么。”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却透着股子阴森。

张美丽身体颤了下,眼神央求地看江不苟。

江不苟抽脚。

张美丽的眼泪缓缓停在眼里:

“……你们好狠的心。”

江不苟不会翻白眼,只是漠然地把视线转向另一侧茫茫雪地。

张美丽终于没指望了。

她忽地一抹眼泪站起身,眼神十分瞧不起地瞥了眼刘双林,怒声怒气:

“你管我干什么!”

走出一步,又猛地回头来,恨恨地盯着江不苟:

“要是你一开始对我好点,我会走到这一步吗?”

“别以为我只能求你,咱们走着瞧!”

姜安安:“……”

她活了两世,遇到的这些人,似乎都在教她:

伤过你的人,别原谅。

本性难移,这句话,是真的!

江不苟眼皮都没动一下,带着姜安安往进大队部走。

章学军已经将拖拉机打着,正在突突突地热车。

姜安安嘴唇抿了抿,从小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给江不苟:

“你是不是想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