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步步选,步步错

“你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姜安安问。

何冬竹去他住的窑里拿来些画:

“卖。”

姜安安很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但觉得问出来有些不尊重人家的艺术。

索性闭嘴。

“能卖出去,”何冬竹瞅了她一眼。

姜安安:“……”

他们去的所谓黑市。

其实就是公社外的牲口市。

三五个人,来了就走,一批一批的。

跟何冬竹约好的人已经到了。

双方仗着是冬天,一个比一个帽子、口罩、围巾折腾的严实。

交易只用了两分钟不到,就结束。

姜安安和何冬竹离开时,突然看到两个熟人。

张美丽走在前,姜大强推着自行车跟着。

张美丽骄傲的仰着脸,要什么,姜大强屁颠颠地给买。

姜安安:“……他们俩……”

“嗯,姜大强游村后,搞在了一起。”何冬竹看去一眼,

“张美丽大概是被姜大强甩头发的潇洒迷住了。”

姜安安:“……”

她默默地跟着何冬竹走了一会儿。

到底没忍住开口:

“何哥哥,我还是个孩子。”

何冬竹顿了下,道:

“抱歉,我忘了。”

姜安安:“……”

她也经常忘。

……

打动张美丽的,不是被姜大强甩他那用唾沫刨的油亮的头发时的潇洒。

而是即便他被游村,也像做了大好事般,仰着头颅享受大家的掌声和注目礼的胆气。

张美丽需要人帮她摆脱刘双林。

是彻彻底底摆脱!

因为她太了解刘双林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过她。

就像他从部队被遣返后,来让她兑现承诺时一样。

他日日在她家筒子楼下堵她。

甚至扬言,她不乖乖跟她回村。

就将她在部队做的事,广播给她家左邻右舍。

以及她父母的工作单位。

张美丽从部队回来,跟人说是她练功伤了身体,以后不能跳舞了,正常退回来的。

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

便只能跟刘双林来这里。

“脱!”

她晚上回到家,就被刘双林划上门,阴恻恻地盯着。

张美丽知道刘双林跟踪了自己和姜大强。

她多希望他能立即冲出去跟姜大强干上一架。

可他连屁都没放一个。

孬种一样看着她跟姜大强大摇大摆。

张美丽嘲讽地扫了刘双林一眼,将衣服脱光的扔在炕上。

光溜溜地挑衅着刘双林:

“你行吗!”

反正屈辱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但刘双林并不感到屈辱。

他的羞耻心早就被不忿和恨意代替。

本质上,他跟张美丽是一类人——

绝不承认自己有错。

错的都是别人,是他们把自己逼成了这样。

“你个贱人、臭婊子……”刘双林将张美丽按在炕上,嘴里污言秽语。

他今晚用了除动手以外的东西。

张美丽前所未有的痛苦,可是却不再令她恶心。

她从疼痛的战栗中,感到了隐秘的兴奋。

这样对她的刘双林,以后即便死了。

她也不必感到愧疚。

这种败类。

他罪有应得!

窑洞外的窗户下。

姜大强的脸被冬日干冷皎洁的月光照的格外清晰。

他双手扒住窗沿,往窗户里看。

可刘家的窗户,在刘双林当兵时,就装上了全村手指都能数过来的玻璃窗。

里面还糊了纸,根本看不清。

只有男人女人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他不由想起,今天张美丽和他在外面时,骄傲的像个大小姐一样可爱的脸庞,对他说:

“那你把我抢过来啊!”

可此刻……

他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直到声响渐歇,他才转身离开。

他打不过刘双林。

今晚也没有带工具。

……

今晚睡不着的还有刘亚玲。

她现在的梦想变了。

从靠着嫁人进城里,变为了靠着去上学进城里。

这个路是章学军提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她去找了章学军。

章学军当时正和她爸、会计等几个干部开会。

她站在外面,看着他意气风发地说:

“今天我们第一批编筐卖了三百一十二块六毛七分钱。”

“但咱们今年开始的太迟了,编筐的柳条等材料都是各家之前自己备的,最多能再卖一次。”

“明年伏天、秋后、清明前我们种好地之余,组织大家多备。”

她爸欣赏地问:

“你今天去供销社问的木活,怎么说?”

“成了,”章学军眼里都是光芒,

“让咱们先出一批……”

刘亚玲越看着章学军,就越是被他吸引。

但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城里人想留在这她做梦都想离开的农村。

会开完了,人都散了,她走了进去。

章学军正拿起笤帚扫地上众人留下的烟蒂、烟灰等杂物。

看见她,道:“亚玲,你先坐。”

刘亚玲帮他擦起桌子。

收拾完,两人在火炉旁坐下。

炉火红红地映着两个人,章学军似乎还没从方前的热血中平复下来,脸上挂着笑在想事。

刘亚玲也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

许久,开口:“你真的不想回城里,准备在这扎根一辈子?”

章学军不假思索,肯定地点点头:

“我要踏踏实实地为这里做些事。”

刘亚玲心一沉再沉,失望令她不想再说话。

章学军已经不下三次被刘亚玲问过这件事了,他大约清楚她的想法。

想了下,道:

“你也先安心干着,这里需要我们,以后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从这里开启他的从政之路。

“‘先’是多久?”刘亚玲感觉自己越来越焦躁,问,

“你能给我个准话吗?”

章学军也不知道,这件事不由他。

他看着刘亚玲片刻,才出声:

“亚玲,这事我给不了准话。”

“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刘亚玲不说话了。

又过了许久,她站起身,说了句:

“我先回去了。”

章学军也站起来,拿过她斜挎在肩上的药箱,道:

“我送你。”

刘亚玲没有拒绝,低着头向外走。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声响。

偶尔有几声狗吠,夹杂着牛羊“哞”、“咩”声。

章学军内心无端涌出热爱,对刘亚玲说:

“你看,多美好。”

刘亚玲从小长在这里,小时候还要给它们喂草,这烦人的声音她听了二十年了。

她感受不到章学军所说的美好,心里只有不被他理解的难受。

她默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