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真空断层还没有完全恢复。上千艘奥林匹斯财阀的重型战列舰硬是冲进了这片破碎的星域里。
战舰上面有金色的神殿标志。所有的装甲板都是黑色的，连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把恒星的光芒全部挡在外面。
巴克躲在一块碎了的装甲板后面。左边的机械身体已经到了过载的临界点。粗大的工业级液压管中喷出绿色的冷却液，浇在暗红色的肉体上，发出刺耳的嘶啦声。排异反应引起的剧烈疼痛会沿着神经末梢一直钻进大脑里。
把嚼烂了的劣质雪茄吐在地上之后，用一只手给高斯机枪换上了最后一个弹鼓。
通讯频道里都是沙沙的声音。老狗死了之后，夜枭断了一条腿躺在医疗舱里，索伦那台定制机甲只剩下一条胳膊。
巴克没有理会耳机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他伸手去摸左胸处的一个红色按钮。这是老狗生前给他安装的一个自毁微型聚变堆，威力大到可以毁掉一艘护卫舰。
“老伙计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巴克按下了通讯器上的发送按钮，大拇指紧紧地按在红色按钮上。
阿伽门农号超级母舰舰桥上的恒温系统使空气保持在最适宜的22℃。
亚历山大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画了一个圆。
星图中间是被炸毁只剩下一半框架的第七星渊实验室。一头伤痕累累的利维坦蜷缩在陨石堆中，四周散落着几百艘破败不堪的佣兵飞船。
副官站在一旁，腰板笔直，双手递上一份电子战报。
“执行官阁下，侦测到奥米茄财阀第一继承人奥古斯都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要派回收船去收集实验数据吗？”
亚历山大拿起了桌子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来自核心星区的红茶。
“把腐肉带回到核心区域去？你难道也想让我的身上散发出下水道里那种难闻的味道吗”
副官低下头不敢说话。
亚历山大放下茶杯，对屏幕上的那头暗红色巨兽很厌恶。
“奥古斯都这个笨蛋，为了证明自己是完美的容器，竟然想要控制深渊胚胎。被奥米茄家族所不耻的变异杂碎所杀死，这是奥米茄家族的耻辱！”
从自己衣服上拿了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但是上面并没有灰尘。
“启动主炮阵列。把整个星域的灰尘都烧掉。我再也不想在宇宙中见到任何一条属于变异体的毛发了！”
利维坦宽阔的头顶凹陷处有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菌毯。
雷诺睡在了菌毯上面。
他身上穿的破旧矿工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皮肤上也留下了高温碳化的痕迹。引擎透支之后就出现了死机的情况。缺少的百分之一的代码留下的烂摊子正在撕裂他的基因链。
莉亚跪在雷诺的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便携式基因分析仪上显示的倒计时。距离抑制剂失效还有不到十分钟。她的身体里的细胞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崩解，手指上出现了青紫色的血管。
外界的能量压迫感，就连这层厚实的角质层都无法阻挡。上千艘战列舰主炮充能之后，周围的空间中就产生了高频次的粒子震荡。
莉亚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急救药品没有找到。把双手放在雷诺焦黑的身体上。
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她体内的最后一张灵能底牌，也是财阀一直想要从她身上抽取出来的高级基因活性。她把几乎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到了雷诺快要崩溃的身体上。
“生存下去！”
莉亚的银发很快失去了光泽，从发根处开始出现一些灰色的斑点。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雷诺身上，呼吸很轻，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
淡蓝色的生命力成为压垮主宰引擎死机状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诺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两块焦黑的血痂从眼睛里掉下来了。
他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凌乱的战术图、基因序列以及前代主宰们所留下的暴虐画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他强行压入了最深处的意识囚笼中。
莉亚头发上的机油和血腥味很浓。
胸口的起伏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