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只持续了两个月。
这日深夜,陈凡刚从县城地窖出来,准备回老宅休息,张德胜却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凡子,出事了。下午,‘胡记银楼’那个胖子,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摸到咱收购点来了。我没让他进院,他就隔着门,鬼鬼祟祟地问,最近有没有‘老货’往省城送,还说以后有货,可以直接找他,价钱好商量,不用经过你。”
陈凡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胡胖子!竟然敢绕过他,直接把手伸到县城来了!这是嗅到了“月供”的甜头,贪婪膨胀到忘了规矩,想甩开他这个中间商,直接对接“货源”!张德胜虽然稳重,但毕竟不是专业混江湖的,胡胖子这种地头蛇亲自登门施压,带来的震慑和诱惑,足以让普通人动摇。
“他怎么说?”陈凡声音冷了下来。
“我按你吩咐的,咬死了说咱这儿就收些破铜烂铁,没他那路子的‘货’。他不信,还塞给我两包‘大前门’,被我扔回去了。他临走时,脸色难看,撂了句‘你别后悔’,就开车走了。”张德胜说到这儿,有些后怕,也有些愤慨。
陈凡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沉声道:“德胜叔,你做得很好。以后他再来,依旧这么说,绝不松口。他给的东西,一概不收。”他心中怒火升腾,却反而更加冷静。胡胖子此举,不仅是坏了规矩,更是触动了他的底线——县城是他的根基,张德胜是他的心腹,收购点是他资金流转的关键节点。胡胖子伸手的不是省城的“雅集”,而是他最核心的“暗桩”,这是绝不能容忍的挑衅!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胡胖子一个人的贪念,背后很可能有周国华的影子。首批元器件顺利到手,胡胖子从中赚了大钱,胃口被吊起,而周国华作为连接深圳的渠道,或许为了更大利益,有意无意地给胡胖子透了底,甚至怂恿他直接控制“货源”。这两个人,一个贪得无厌,一个唯利是图,勾结起来,确实可能生出异心。
必须立刻敲打,而且要敲打得狠,敲打到他们骨子里去,让他们明白,有些线,绝对不能碰!
陈凡没有连夜赶回省城,而是第二天一早,先去了趟老刀的茶馆。茶馆刚开门,老刀正在擦拭茶具。见陈凡脸色凝重地进来,老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刀要钝了,得磨。有些人,皮痒了,得打。”
陈凡心中一暖,知道老刀已经知晓了大概,并且表明了态度。他低声将胡胖子登门的事说了一遍。老刀听完,缓缓放下茶壶,从柜台下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缓缓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胡胖子这人,贪,也怂。他敢去你收购点,是觉得你年轻,好欺负,或者,有人给他壮了胆。你不能直接动他,脏了手,也惹眼。得让他知道,动你的念头,会牵连到他最在乎的东西。”
陈凡心领神会。胡胖子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他的“胡记银楼”,是他那条虽然见不得光、但利润丰厚的“黑金”渠道,还有他那个在派出所当辅警的侄子——那是他唯一的“保护伞”和软肋。
他没有多说,谢过老刀,转身离开。回到收购点,他让张德胜照常营业,自己则躲进里屋,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周国华的,没通过邮局,而是托付给一个往返深圳的长途货运司机,让他到了深圳,直接塞进周国华在电子市场那间档口的门缝里。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周老板:县城之事,已悉。胡胖子贪念过甚,手脚不净,恐坏大局。望周老板约束手下,勿使其再生妄念。否则,货源断绝事小,其在深圳之‘生意’,恐亦难保全。另,第二批货,暂缓。待局面清净,再议。陈凡。”
这封信,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胡胖子的背叛,又警告了周国华不要插手,更暗示了自己有能力影响到周国华在深圳的生意。最后一句“暂缓”,更是掐住了周国华的命脉——没了陈凡这个大主顾,他那“电子配件”的财路就断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