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胖子一案尘埃落定,周国华在深圳也消停了。省城古玩街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陈凡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经此一役,他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彻底检视过一遍,虽未露破绽,却也惊出了身冷汗。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随着胡胖子的入狱而消失,反而让他对“安全”二字有了近乎偏执的追求。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合规经营、深受孙老赏识的“雅集”老板。但私下里,他将县城老宅的地窖,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这不再仅仅是藏货的仓库,而是他必须牢牢掌控的、最后的堡垒。
趁着专项行动后的“真空期”,陈凡以“加固库房、防涝防火”为由,再次回到县城。这次,他没有假手于人,连张德胜都被他支去看守百货商场,独自一人泡在地窖里。
首先,是隐蔽性升级。他将原本粗糙的混凝土盖板边缘,用旧砖块和泥土仔细修补,使其与周围地面浑然一体,再在上面堆满真正的杂物——废弃的农具、破损的陶瓮、陈年的柴火。若不掀开杂物,绝难发现这下面另有乾坤。地窖内壁,他用石灰重新粉刷了一遍,既防潮,又能在紧急情况下,用湿泥快速封堵缝隙,隔绝声音和气味。
其次,是功能分区。他用从省城带来的厚木板,在地窖一角隔出一个更小的、完全封闭的空间,专门用来存放那台自制的信号放大器和相关的笔记。这个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厚重的、用橡胶条密封的铁门,能起到一定的隔音和屏蔽作用。其余空间,则用来存放那些用油纸和蜡封层层包裹的元器件。他甚至在角落里偷偷接了一根极细的电线,连接到地窖外一个伪装成普通电线杆的木杆上,作为天线的延伸,提升了信号接收的稳定性,而外观上毫无异样。
最后,是应急预案。他在地窖内备下了足够的干粮、清水和急救包,以及一个简易的、用蓄电池供电的通风扇。万一遭遇极端情况,需要长时间躲藏,这里能维持基本生存。那枚田黄小印和少量应急现金,则被他藏入一个防水的金属胶囊里,用细绳系在手腕上,如同随时可以启动的“黑匣子”。
改造地窖的过程枯燥而压抑,陈凡却做得一丝不苟。每一次敲击,每一抹灰泥,都是在为自己的安全加码。当他最后从地窖里爬出来,盖上那沉重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盖板时,才发觉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但这个地窖,如今才真正配得上“暗桩”二字,成为他在这个时代最坚实的退路。
地窖改造完毕,陈凡并未立刻离开县城。他照例去“雅集”看了看,与赵眼镜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风声过后,生意反倒清静了些”之类。赵眼镜见他神色如常,也放宽了心。
几天后,孙老派学生送来一封手札,字迹工整:“凡小友:省博近期于晋南一带,征集到一批流散碑刻,真伪杂糅,亟待甄别。闻汝于金石一道颇有心得,可否于后日来馆,襄助一二?孙。”
陈凡捏着信纸,心头微震。这是孙老在胡胖子事件后,首次正式向他发出工作邀请,且是参与省博物馆的文物征集鉴定!这绝非寻常的“联络点”工作,而是实质性的业务介入。这意味着,孙老对他在此次风波中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认可,信任度进一步提升。同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公开亮相机会,能名正言顺地展现他的专业能力,巩固他在省城文化圈的权威地位。
他立刻回信应允,并开始精心准备。他没有带任何自己的藏品,只带了那套从香港带回的、权威的《中国碑刻全集》图录,以及自己那本记录详实的金石笔记。衣着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整洁庄重。